时间回到稍微早一点之前。
森本佑树执先手,指尖拈起「角行」,以一手迅捷的「横步取」开局。
这是现代将棋中极具度感的流行布局,旨在快抢占中心,压迫后手方。
他落子时手腕力,棋子在榧木棋盘上敲出清脆响亮的「啪」一声,气势十足。
抬眼看夏目千景时,他下颌微扬,眼中带著属于奖励会二段、即将叩开职业棋士大门的优越感。
夏目千景的目光仅在新阵型上停留一瞬。
几乎在森本佑树拍下棋钟的「咔哒」声响起的同时,他的右手已如蜻蜓点水般掠过。
一枚「飞车」轻巧跃出,落在己方最稳健的防守位置——「矢仓」雏形的起点。
「嗒。」
落子声轻而稳,与对手的张扬形成鲜明对比。
度之快,仿佛对手这手颇具挑衅意味的快攻,不过是他早已预习过的千百种常规开局之一。
森本佑树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只觉得虚张声势。
他心下嗤笑。
「矢仓」吗?
老派,厚重,但过于笨重,正适合我用快攻撕碎。
他迅布下「雀刺」阵型,子力前倾,攻势凌厉,是典型的现代年轻棋手风格,追求战决。
夏目千景的应对,依旧在森本棋钟归位的同一刹那便已完成。
「嗒、嗒、嗒……」
开局八手,在电光火石间交替。
夏目千景构筑的「矢仓」阵型看似缓慢笨重,却在每一次看似被动的应对中,精准地抵消了森本快攻的锋芒。
他的每一步,都落在现代定式理论中最坚实、最「本手」的位置。
没有奇招,没有变例,却让森本那些试图挑起局部摩擦、制造复杂局面的小手段,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处著力。
森本佑树嘴角最初的那抹嘲弄,渐渐凝固。
他拍下棋钟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棋局进入中前段,森本按照自己熟悉的战术手册,将一枚「银将」猛然推进敌阵深处,意图制造混乱,引诱对方出错。
这是现代乱战棋风的典型试探手。
夏目千景眼帘甚至没有多抬一分。
在森本手指离开棋子的瞬间,他的「金将」已然落下。
不是与之缠斗,而是一手精妙的「远罩」。
这一步,并未直接攻击冒进的「银将」,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壁,瞬间隔断了它与后方主力的联系,同时隐隐威胁到森本另一侧尚未完全展开的「飞车」通道。
森本佑树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了。
他盯著这手「远罩」,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膝盖。
这手「远罩」的时机和位置也太好了……这夏目千景到底为什么能从开局到现在,一点失误没有?
明明他对战田边悠人、朝比奈晓月等人的时候,不是特别多失误,特别多棋损的吗?
怎么今天的对弈,却如此缜密?
不对。
难不成是自己的状态变差了?
一定是这样的!
不行,自己不能再狂了,想来一定是因为这样,自己才心性不稳,导致出现失误。
可哪怕森本佑树打算认真起来。
现如今,也有些稍晚了。
不一会。
他预想中的三种反击路线,显得苍白无力。
进攻,路径被封死;后撤,则等于白送先手优势。
计时器上,他的读秒第一次突破了两分钟。
最终,他选择了最稳妥却也最亏损的联络,勉强保住「银将」,但先手节奏已失。
他按下棋钟时,手背青筋隐现。
而夏目千景的回应,几乎无缝衔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