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魁站在水榭院门外,目送孟青和刘二虎带着七个学徒离开。学徒们走得很慢,何小满和钱小石一步三回头,脸上写满了不舍,柳小芽牵着林书畅的手走在队伍中间,小姑娘辫子上的绳末端,那枚不算圆润的小玉珠,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滴不舍得落下的露水。
赵魁看着那几道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拐过街角消失不见,心中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平日里,几个学徒虽然叽叽喳喳有些吵闹,但也平添了不少生气。如今他们一下子都不在跟前了,倒真有些不习惯。
他摇了摇头,将这份突如其来的寂寥感压下,转身正要迈过门槛返回水榭——明日就是正赛,他还需要好生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从巷子另一头传来。那脚步声很快,带着奔跑的喘息,直奔水榭方向。赵魁脚步一顿,霍然转头,右手已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眼神锐利如鹰。
巷口处,王同的身影显现,额角带着微微的汗意。赵魁眉头一皱——王同不是方才已奉命去了青木阁吗?怎的又如此匆忙地折返回来?他迎上前几步,沉声问道“王同,你不是刚去店里吗?怎么又突然回来了?可是青木阁出了什么事?”
王同在他面前停住脚步,喘了口气,脸色异常凝重,语极快“不是铺子里。是包大志那边,十万火急,我需立刻面见主上!”
赵魁心中一凛,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了点头,同时低声道“跟我来。”转身引着王同,两人快步如飞,径直朝后院走去。
后院中,许星遥已听到二人在门口的对话,当即从露台上飞身而下,无声无息地落在庭院中,青衫微拂,目光已落在疾步而来的王同身上。
“包大志那边出了何事?”许星遥开门见山地问道。
王同深吸一口气,强自平复了一下呼吸,抱拳急声道“回主上,方才属下刚到湖石巷,还没进青木阁的门,便撞见包大志手下的老五了!那小子一路狂奔,看到属下就扑了过来,脸色煞白,说灰鼠巷那边出事了!”
“老五说,包大志昨日第五轮受了伤,右臂和左肋都挂了彩,虽不算致命,但也需要将养。下了擂台后,他便回了灰鼠巷那处院子养伤。没想到就在刚刚,那个在轮被包大志斩断右手手腕的黑蝮,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竟然打上门来寻仇了!”
“老五出来报信时,老二和老三已经中了黑蝮的毒,倒在地上了!包大志正拖着伤体勉力抵挡,怕是撑不了太久!属下不敢耽搁,立刻赶回来禀报主上!”
许星遥闻言,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霍然起身,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吩咐“赵魁留守水榭,王同你返青木阁。”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残影掠出了院门。
灰鼠巷,那处破败的院落中,已是一片狼藉,如同被暴风肆虐过。
原本就歪歪扭扭的方桌被砸成了几块碎木板,散落在泥地上,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污。墙角堆着的几个空酒坛碎了一地,劣酒的酸馊气味混着浓重的血腥气,在沉闷的空气里弥漫,令人作呕。
老三脸朝下趴在门槛边,一动不动,面如金纸,嘴角不断溢出乌黑粘的毒血,一把铁尺落在他手边不远处。老二魁梧的身躯仰倒在墙角,胸口一道被毒叉划开的伤口皮肉翻卷,正汩汩冒着黑血,染湿了身下大片泥土,气息微弱。
老四蜷在树下,抱着被毒针刺穿的小腿,牙关紧咬,浑身控制不住地抖,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老五在求援之后,立刻又返回来拼命,此刻正背靠着院墙,一条手臂无力地垂着,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一柄短刀,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再战,可身上被毒气侵蚀,没有半分力气,只能徒劳地用刀尖杵着地面,出轻微的刮擦声。
院中央,黑蝮正一步步朝包大志逼近。一柄毒叉在他左手中舞得风声猎猎,每一击都带着狞笑,叉尖不断点向包大志的要害,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却又每每在即将刺中的瞬间稍稍偏开,或改为划伤,像是在戏耍一头濒临力竭的困兽。
“包大志,你那日在擂台上不是很威风吗?嗯?斩了老子一只手,不是挺狠的吗?”黑蝮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老子今天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还有你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兄弟,一个都跑不掉!老子今日便将他们一个个毒死在你自己面前!让你眼睁睁看着他们皮肉溃烂、骨头化水,烂成一滩脓血!最后再慢慢炮制你!”
包大志咬紧牙关,单刀在他手中沉重得如同千钧巨石,每格挡一下,虎口的裂口便迸出新的鲜血,顺着手腕流淌,浸湿了刀柄。右臂和左肋的伤口早已崩开,鲜血不断渗出,将半边衣衫染得通红。但他依旧一刀一刀地挡着,死死护在几个倒地的兄弟身前,半步不退。
黑蝮眼中残忍之色一闪,他已经玩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毒叉骤然加,幽蓝色的叉影一分为三,化作三道毒蛇般的残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分取包大志的眉心、胸口和丹田!三叉毒气汹汹,是包大志此刻伤疲之躯绝难全部格挡的杀招!
包大志眼中厉色衣衫,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灵力,挥刀格挡。
“当!当!”两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他勉强荡开了两道,但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向后踉跄,第三道幽蓝的叉影已如毒龙出洞,直奔他眉心而来,避无可避!幽蓝的叉尖在他充血的双眼中急放大,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掠入了这方破败的院落。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进来的。没有破风声,没有灵力剧烈波动的征兆,仿佛他本来就站在那里,只是从阴影中走到了阳光下。然而,一股刺骨的寒意,却在这一瞬间骤然降临!
院中弥漫的血腥味、酒酸味,乃至扬起的微尘,仿佛都被这股寒意凝固了。阳光似乎也失去了温度,空气变得粘稠而冰冷。连黑蝮眼中那抹嗜血而快意的狞笑,也如同被冻僵的虫子,凝固在了他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