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琪点点头,又摇摇头。“怎么?”“电影还好,但观众情绪太满了。”“你不是最擅长忍情绪的那种。”“这次不是情绪,算是回忆。”郑禹胜没再追问,只走过来坐到她身边,看了看那盘磁带。“你带回来的?”“嗯,今天展映结束后顺便买的复刻盘。”“可以放来看看吗?”她没说话,只把磁带插入播放器。画面启动的瞬间,客厅陷入一种复古的静音。雪花点在幕布上跳动几下,随后切出一个昏黄的街头镜头。她没说,这就是刚才让她在影院几乎落泪的片段。郑禹胜看着屏幕,没有出声。画面中,他年轻的自己穿着棕色风衣,背着琴包,在新闻采访边缘一闪而过,只有短短两秒。“你还记得这个画面吗?”她轻声问。他点头:“记得。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被镜头记录。”“你知道我以前看过这个镜头吗?”“你是说以前?”谢安琪顿了顿,改口:“我以为我做梦见过。”郑禹胜笑了:“你梦境还挺挑场景的。”“你不觉得这段画面……很像某种信号?”“像你提前到现场看我第一次出镜?”“你这样说,我反而不知道该不该承认。”他们就这样坐着,看完整部短片。结束时,字幕滚动而下,灯没有开,窗帘外的城市微光投进来,在木地板上落下一片细碎斑驳。他慢慢转头看她:“你是不是总在找某种痕迹?”她摇头:“其实我早就知道,找不到了。”“那你还看这些?”“因为……我想确认我们两个人的人生,自始至终是缝在一起的。”郑禹胜轻轻呼出一口气。“你想得太复杂了。”“嗯?”“你不需要确认,因为你离开过。”谢安琪怔了一下,回头看他。他侧脸柔和,声音轻得像一杯刚倒出的水:“从屋塔房到现在,你一直都在里面。”她突然有些想哭。不是因为那句话,而是因为那句话里没有一点怀疑。他是那种,从不动声色地表达深情的人。就像他不会去追问她是否记得他,但会在便签上写别让我太久见不到你。她看着他,问:“那你呢?你是不是也一直……在等我不要掉出来?”“我不确定你有没有掉过。”“那你怕我掉?”“怕。”“但你从没说。”“因为我知道你说一句回来,我就安心了。”她没再多话,只是靠在他肩膀上,眼睛闭了很久。屏幕已经黑掉,播放器自动停止。两人仍坐在沙发上,没挪动。他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凉,但指尖逐渐暖起来。她轻声问:“如果我们从未重合过呢?”郑禹胜缓慢地回答:“那我会一直拍下我在的版本,让你有一天能看到。”谢安琪低笑了一下:“你现在的台词储备太足了。”“是你教的。”“你确定我教过?”“你不记得了?”“那你说说,我是哪一条线的谢安琪?”郑禹胜看着谢安琪,眼神像某种确定过无数遍的地标:“是我这条线唯一的谢安琪。”清晨的光透过灰白色窗帘缝,悄悄地、柔和地照进卧室。谢安琪醒来时,郑禹胜已经不在床上,但他留了张便利贴在床头:“我去市场买点菜,中午做海鲜汤。你别出门等我。”她笑了笑,把便签贴在化妆镜边上。厨房有昨晚他收拾过的痕迹,锅子倒扣在洗碗架上,杯子整齐排在餐具架最内侧。阳台的植物也被喷了水,叶子正滴着晨露,像被悉心呵护过的日子。他中午回来的时候提着满满一袋东西,鲍鱼、豆腐、青葱、还有她喜欢的清汤辣酱。“今天特别想喝你那种煮很久的汤。”她点头:“那你去擦桌子。”“你现在越来越会分工。”“你不觉得这就是共处的意义?”郑禹胜笑着弯腰脱鞋:“我也觉得。”厨房里蒸汽升起时,他坐在高脚椅上看她切菜,不时递给她汤勺或锅盖。两人没有太多对话,但气氛是柔软的。他们已经走进了那个状态,不需要不断确认的亲密。午饭后,她坐在阳台看新项目的招募通知。“大学路纪录短片展征集本地导演作品”。她心动了片刻,却没有马上报名。郑禹胜从厨房出来,看她盯着页面发呆。“想参加?”“有点犹豫。”“为什么?”“怕提案太私人。”“不是每个导演都得经历一次交出自己的过程吗?”“我怕我交出的是别人不理解的版本。”“那你就拍给那个理解你的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