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半扇就行,下去吧。”
乐雅如蒙大赦,指尖下意识掐进掌心,立刻照办,麻溜退了出去。
临关门时还悄悄松了口气,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屋里烛火一灭,薛濯却没马上睡。
仰面躺在床榻上,双目望着帐顶,呼吸匀长而缓慢。
他想起刚才泡澡时,乐雅那一双亮晶晶、水汪汪的眼睛。
还有她指尖擦过他后背时,软软的、若有似无的一点触感。
他呼吸沉了沉,翻身坐起。
披上外袍,赤足走到香炉前,用银勺舀起一小撮安神香,仔细抖落进去。
青烟随即袅袅升腾。
散开淡而清冽的气息,才重新躺下,闭眼入睡。
……
接下来半个月。
薛濯忙着外头的事,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午后常不归府。
偶尔回来也是深夜,只匆匆歇息两三个时辰又走。
乐雅也早把闲云院里里外外捋得门儿清。
悯枝走那天,正值七月最闷热的时候。
她肚子已经明显隆起,走路都要扶着腰慢慢挪。
乐雅一路把她送到府门口,手里提着两个藤编小箱。
箱子不大,装的全是悯枝私物。
“行了,大公子那儿一时半刻离不了人,你赶紧回去吧。”
悯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手扶了扶鬓边碎,又补了一句。
“这一个月里,瑞珠前前后后来了三回,都想溜进秋水堂,全被我挡在外头了。等我不在了,你多留个心眼儿,盯她一盯。秋水堂是闲云院里头最要紧的屋子,算得上大公子的心尖窝,别说动东西了,哪怕挪动一下位置,他都能立刻察觉,脸立马就拉下来。”
乐雅应了一声嗯,心里却直打鼓。
悯枝走了,瑞珠真会听她的话?
八成悬。
说到底,她虽也是薛濯跟前的一等丫鬟。
可跟悯枝这掌事大丫鬟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悯枝管着闲云院所有采买、账目、人事调配。
连田妈妈见了她也要让三分。
算了,好歹还有田妈妈坐镇呢。
她扯出个温顺的笑,唇角微微上扬。
“悯枝姐姐放宽心,我一定把大公子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悯枝又上下扫了她两眼,可眼底却浮起一丝犹豫。
这阵子过去,乐雅脸上那几道旧伤早没了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