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猴子最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倒不是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些细微处让他心里有些犯嘀咕。
先是每天从各矿道清理出去的“废料”似乎多了些。
虽然矿奴和那些低贱兽族命如草芥,死几个寻常,可这七八天来,数目确实在缓步攀升。
再者,他觉得耳根子清净了很多。
很多老弱病残,无声无息就没了。
平日里这些人和兽都硬撑着,不肯轻易死去,往往要哀嚎着拖个三五天,听得人心烦。
现在倒好,安静是安静了,可这安静底下,他总觉得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
“青萝!”
他皱着眉,把正在配药材的瘦削女子叫到跟前,三角眼里透着审视。
石台上摆着些辨认不出原本颜色的根茎和叶片,是用来对付头疼脑热的土方子材料。
“最近怎么回事?死的比往常多。”
赵猴子背着手,靴子碾着地上的碎石,出咯吱的声响。
青萝垂着眼,脸上是惯常的麻木与顺从,声音也平平的。
“回赵管事,许是近来地火活跃,下面闷热,通风不畅。加上这些人年深日久,身子骨早就掏空了,受不住,就一批批地垮。前几日西三岔道那边,还呕了好几个,怕是有些疫气。”
“疫气?”
赵猴子眉头拧得更紧,他可最怕这个。
一旦真闹起瘟疫,传染开来,耽误了开采和“上面”交代的事,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盯着青萝,想从她那张木然的脸上看出点端倪。
但那张脸灰扑扑的,只有疲惫,还有刚才蹭上的一点草药灰渍。
“像是热症,传染不传染的,奴也说不好。”
青萝依旧垂着眼,语气平铺直叙。
“已经按老规矩,把病得重的,还有断气的,都挪到最下头废弃的矿道中隔开了,免得污了主道,也省得旁人看了心慌。”
青萝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主动给出了处理方案。
赵猴子盯着她看了半晌。
那女人低眉顺眼,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这鬼地方,哪天不死人?
他烦躁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
“死了就死了,晦气!手脚干净点,扔远些,别污了矿石,也别让臭味飘上来!”
“是。”
青萝低声应了,转身退下,背影依旧佝偻。
赵猴子等她走后,喊了个手下过来,压低声音吩咐:
“去,告诉外面联络的疤脸刘,最近‘耗材’损耗有点大,让他再多弄些人手进来。散修、流民,还有不开眼的低阶妖兽,都行!要快,补上缺口!”
监工点头哈腰,领命而去。
又过了几日。
那“热症”似乎并未如赵猴子希望的那样被控制住,反而病死的人数翻了一倍不止。
连带着,连一些做惯了脏活累活的壮实修士和兽族,竟也都显得病恹恹的。
他们干活有气无力,被监工的鞭子抽到身上,连嚎叫都显得虚弱。
青萝再次被叫来,脸色似乎也比平时更白了些,带着一种病态。
她低着头,抖着身体回答道:
“回赵管事,怕是真成了疫。废弃矿道那边,已经扔进去不少了,气味越来越不对。”
赵猴子心头那点疑虑像杂草一样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