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僵住了,努力消化着月月的话。
它从未想过,这个在它眼中无所不能的女子,会承认自己的“普通”与“无力”。
它蹲在那里,巨大的头颅低垂着。
云疏月看不见它的眼睛,但她能感觉到
——那股翻涌的怒意没有消散,只是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强行压了下去。
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野兽,在狭窄的笼中焦躁踱步,找不到出口。
苍冥,它找不到这股愤怒该指向何处。
“我知道了。”
半晌,苍冥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月月不是不心疼这些妖兽,只是她有更需要守护的东西,有不得不妥协的理由。
“你想保护我、保护元宝,你想让陆亦风也安全。你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你不能冲动。”
它顿了顿,尾巴甩了甩。
“月月,你活的好像很累。”
云疏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别过脸去,不想让苍冥看见。
但苍冥还是察觉到了,如今,它对她的情绪感知敏锐得惊人。
它把脑袋低下来,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
“没关系的,月月。你觉得对的,我就做。你觉得不对的,我就不做。”
它想了想,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
“虽然我还是觉得刚才那些人该死。”
“对不起,苍冥。”她的声音很轻。
这句道歉,既是为自己未能如它所愿、快意恩仇,也是为将它带入这个复杂、冰冷、充满无奈的人类世界。
云疏月伸手紧紧抱住苍冥低垂的大脑袋,把脸深深埋进它颈侧那柔软的绒毛里。
绒毛蹭着她的脸,温温热热的。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墟境中,她怀抱着那枚蛋,相互依偎取暖的时光。
“我和你一样,”她的声音闷在绒毛里,“也觉得他们不该这样。”
“灵犀宗教我听见万物的声音,草木荣枯,兽鸣虫嘶,皆有韵律。那般掠夺,是对生命的漠视。”
云疏月从苍冥柔软的绒毛里抬起头,眼角还沾着细碎的湿意,她问道:
“苍冥,你知道灵犀宗为什么会被灭门吗?”
苍冥的耳朵动了动,有些迷糊地摇头。
它破壳时灵犀宗已覆灭,对月月的过往,只有零星模糊的感知。
云疏月松开它,退后一步,仰头看着它的眼睛。
“灵犀宗信奉万物有灵,教导弟子倾听万物的声音,感悟自然韵律,追求与天地生灵的共生共荣。”
她的声音不高,在寂静下来的林间却字字清晰。
“但这套对的道理,却错了。”
苍冥疑惑地歪了歪头,喉咙里出不解的咕噜声。
“错在,”
云疏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那是对残酷现实的直白揭露。
“只有我们在学,只有我们在信。
在云荒大陆绝大多数修士眼中,弱肉强食是天经地义,掠夺资源是修行正途。
妖兽是材料,散修是耗材,凡人如草芥。
灵犀宗那套‘万物有灵’,在他们看来,是迂腐,是伪善,更是挡了他们肆意掠夺、快变强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