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廷微顿,他瞥向?王隗,“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
王隗得意地哼了一声,“我一直都很善解人意。”
徐廷没说话?,只是眯起眼,目光直直地审视着他,那?眼神像能穿透人心似的。
不过几秒钟,王隗就撑不住了,脸上的得意劲儿瞬间垮下来,他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哭笑不得地说:“好好好,我承认我有私心行了吧?其实我是想让微辰把情绪留到后面。”
他越说越兴奋:“你知道烟花吗?升空时?寂寞无声,到达时?间点后骤然爆炸~砰——极致的绚烂~”
徐廷皱眉盯着监视器。
王隗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耸肩道:“老实说,我觉得你去b组盯着比较好。”
徐廷的眉峰瞬间蹙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当然不是。”王隗立刻坐直,摆了摆手,“恰恰相反,你太专业了,气场又强,高微辰面对你时?会不自觉紧张,连自己的节奏都忘了,只想着迎合你的要求。”
徐廷指尖摩挲着剧本封面,沉默了片刻,声音沉了些?:“我们之前配合得很默契,他能接住我的戏。”
“那?是因为他那时候还没形成自己的表演体系,就是块等着被打磨的璞玉。”王隗直接打断他,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感慨,“你忘了?我们大一时不也一样,对着专业课那?几个老头唯命是从,后来有了经验和想法,不也照样跟他们吵得面红耳赤?”
他指了指监视器里高微辰的画面:“微辰现在就是到这个阶段了,他需要的是空间,不是一个时?刻盯着他‘纠错’的权威。你在这儿,他放不开。”
徐廷没说话?,目光落在监视器上,高微辰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哪怕只是个远景,也?能看出他身上那?股紧绷的局促。
他确实习惯了用自己的标准要求身边人,尤其是高微辰——看着他按照自己的表演方?式一步步成长,心里是藏不住的得意,还有点隐秘的欣喜,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按自己轨迹生长的影子。
可他偏偏忘了,璞玉之所以珍贵,从不是因为被磨成了既定的形状。
磨得久了,它自会生出属于?自己的棱角,折射出独有的光彩——而高微辰,早晚会有属于?自己的光彩。
徐廷有些?不爽。
“行啊,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把他教成什么?样。”徐廷转身就走?。
王隗眼睛一亮,立刻点头:“瞧着吧,等雨夜戏时?,给我们许大艺术家交份满意答卷。”
徐廷没接话?,继续往高微辰休息的角落走?去。
远远就看见?高微辰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攥着卷得发?皱的剧本,低着头,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台词。
阳光透过片场的遮光布缝隙落在高微辰身上,侧脸线条锋利又执拗,连眉峰都微微蹙着,透着股不肯松懈的劲儿。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独有的散漫节奏,高微辰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撞进徐廷的眼底,“我好了,刚才的情绪我再捋顺了一遍,再来一遍吧。”他认真道。
徐廷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坐着,“刚刚…我有些?着急了,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等下去b组看看,你有什么?不懂得问王隗。”
高微辰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拉了下徐廷的手腕,触感温热又短暂,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立刻又松开了。
他望着徐廷即将转过去的背影,喉结滚了滚,小心翼翼地问:“徐廷,你生气了吗?”
徐廷愣了下,随即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调侃:“我说生气的话?,你会按照我的模式演吗?”
他就是这样,对认定的表演节奏执拗得要命,哪怕知道自己刚才语气冲了,也?改不了骨子里的较真。
高微辰抬眼,望着他的侧脸,毫不犹豫地回?答:“会。”
这一个字,让徐廷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连带着周身的散漫气息都淡了。
“……”他缓缓转过身,盯着高微辰的眼睛,眉峰不自觉地蹙起,“你怎么?一点艺术坚持都没有?让你改你就改?”
高微辰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边缘,略显固执地说:“我不懂那?些?理论,但好像又摸索到了一些?…如果你不高兴,我就不摸索了。”
他停顿片刻,再抬眼时?,眼底映着片场的灯光,亮得惊人,语气却异常认真:“你的认可,对我来说更重要。”
徐廷的呼吸蓦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口。
他望着高微辰眼底毫无保留的依赖与笃定,那?些?准备好的反驳、那?些?骨子里的较真,忽然就没了踪影。
他好像看到了高微辰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于?是,徐廷想,他开始想做一个好一点的人了,至少能不辜负身后这份信赖。
因为他的身后,有人正在小心翼翼地、亦步亦趋地跟着。
“……”徐廷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他故意揉乱高微辰的头发?,“放轻松,去演吧,不好意思…给你头发?搞乱了,让化妆老师给你整理一下吧。”
高微辰愣了愣,指尖下意识抚上被揉乱的发?顶,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头皮。
这一幕恰好被场外蹲路透的相机捕捉——
暖黄的光线下,徐廷的动作带着天然的亲昵,指尖揉过发?顶的力道纵容又随性,而高微辰愣在原地,低头时?嘴角藏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