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廷略显意外,顿了几秒,他?才道:“所以那时候你着急送我回国是因为我爸打压了你的剧团?”
“…不全是。”法蒂娜的声?音低了些,没了刚才的尖锐,多?了几分复杂,“你爸那边逼得紧是一回事,主要是那时候你刚成?年,心思不定,总跟街头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怕你走歪了。”
徐廷捏着手机的手松了松,阳台的夜风裹着楼下?便利店的暖光吹过来,却?没驱散他?心里的闷。
他?想起当年自己?在国外天天泡在歌舞团,跟朋友熬夜赶进度,在法蒂娜眼里倒成?了“不三不四”,嘴角忍不住扯出个笑:“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阿廷,我们在聊你爸,一直以来,他?在你跟前以慈父的形象示人,但那仅仅建立在你在他?的掌制之内!”
法蒂娜拔高声?音:“一旦你越过他?的底线,他?当年对我有多?狠,将来就可能对你和高微辰有多?绝!”
徐廷平静下?来:“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到妈妈这边来。”法蒂娜的声?音软下?来,褪去了之前的急切与?尖锐,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你所追求的艺术,我给你最大的展示平台,我知道你选择不温不火是因为国内限制太多?。”
“国外的剧院、艺术基金我都能搭上关系,你想排新的歌舞剧,想办个人艺术展,妈妈都能帮你落地。”
“还?有高微辰,我帮你把他?雕琢成?你最喜欢的样子,只要你过来。”
法蒂娜的声?音越说越轻,尾音裹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阿廷,这么多?年来,妈妈唯独欠了你,让妈妈弥补你好不好?”
“你不欠我。”徐廷毫无波动地说:“你的人生又不是只有母亲一个角色,我的意思是,别再把这个角色扮演得更糟了行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顿住。
徐廷没停,继续道:“你也并不是想弥补我,只是你容忍不了自己?的‘孩子’忽视你的光辉履历,毕竟在你看?来,我也算你的‘作品’不是吗?”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从?这点来看?,我们倒真像一对母子,永远把‘自己?想要’拍在前面?,还?硬要装出一副为理想献身的壳子。”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突然变得很重,像是被这话戳中?了痛处,过了好半天才传来法蒂娜带着点涩意的声?音:“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这不重要,法总。”徐廷靠在阳台栏杆上,语气淡得像夜风,“你这样傲慢的人,真的在乎别人的看?法吗?”
徐廷散漫一笑,自言自语道:“反正我不会,所以你应该也不会。”
“至于?我的男朋友…我不喜欢假手于?人,他?的未来和发展,我会亲手雕琢。”
审问
“你听到?了吗?”法蒂娜抬眸看向桌子对面?的高微辰,扬起的下巴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审视意味。
手机被冷漠地放在桌子中?间,免提模式打开,安静空荡的包厢内刚结束完她和徐廷的对话。
法蒂娜审视着高微辰,这个年轻人有一张极具冲击力的俊脸,二十?出头的年纪,棱角分明得像精心雕琢的玉石——
怪不得徐廷会上心。
这简直是她儿子的梦中?情?脸。
眉骨高挺,剑眉斜飞入鬓,自带几?分凌厉英气;瞳仁漆黑深邃,眼尾微沉时带着若隐若现的锋芒,此刻垂着眼帘,恰好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清晰流畅的下颌线绷成一道利落的弧度,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高微辰闻言动作一顿,眼帘缓缓抬起,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被声波震过的微哑,礼貌颔首:“听到?了。”
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连语气都平稳得近乎平淡。
“法总约我,就是为了让我听这个?”
法蒂娜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意外。
她本以为,听到?徐廷与自己的对话,尤其是那?些关于他家庭、关于秦父威胁的内容,甚至是徐廷的潜在偏执…高微辰至少会露出几?分退缩或不安。
可眼前?的人,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这小?孩儿有点东西。
法蒂娜挑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小?高先生,我没有夸张,徐廷的父亲看似很宠孩子,但仅限于在他的选择之内,他不舍得对付徐廷,很可能会针对你,甚至断了你在这个圈子的路?你真的不怕吗?”
高微辰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唇线锋利,唇色偏淡,那?笑意浅得像随时会消散,却?偏偏透着少年人的锐气与骨子里的沉稳:“怕有用的话,我就不会留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与法蒂娜对视:“您约我听这段对话,目的是什么?”
“我是想让你认清现实?。”法蒂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锐利,“你和徐廷,身份、家世、背景,哪一样匹配?他父亲要对付你,易如反掌,你这些年靠自己拼出来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我知道了。”高微辰微微颔首道。
法蒂娜一噎,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你就、没别的要说的了?”
她甚至做好了应对他反驳、争执的准备,却?没想过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知道。
高微辰轻轻摇了下头,目光落在她紧绷的眉头上,像是不忍让她这份苦心落空,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其实?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