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说,三天断线,立即撤离。
今天是第四天。
她闭上眼睛。
老陈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丫头,好好活着。”
她睁开眼睛。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转身回到屋里,从墙上抽出那块砖,把油纸包里的工作日志取出来。她没有把日志带走,而是把它放到了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如果敌人来搜查,他们会找到这本日志。日志上的符号他们看不懂,但他们会知道,住在这里的人不简单。
这是她留给老陈的——不,留给所有牺牲同志的一份证明:她来过,她做过,她没有白活。
然后她把砖塞回去,走出门,轻轻带上。
她没有回头。
弄堂里,风把她的头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加快了脚步。
走到弄堂口的时候,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对面的烟纸店。
灰色长衫。
那个男人又出现了。
他站在烟纸店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正在点。打火机的火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她看清了他的轮廓——方脸,浓眉,四十岁左右,不是中国人。
是日本人。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经过烟纸店的时候,她用余光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她。他在看街对面,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拐进主街,汇入人群。
身后,那道目光像是黏在她背上的蛛丝,轻得几乎没有感觉,但她知道,它在。
她加快了脚步。
不是跑。是走。快走。快到刚好能甩掉人,又不至于引起注意。
前面就是电车站。一辆电车正要开动,她跳上去,在最后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电车开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往外看。
那个灰色长衫的男人还站在烟纸店门口,手里的烟已经点着了,正在往她的方向看。
他们的目光隔着车窗对上了。
只有一秒。
然后电车拐弯,他消失了。
沈静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把剪刀。
她没有撤。
她选择了一条更危险的路:留。
但她不能留在原来的地方了。她需要一个新的住处,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开始。
而这一切,都要从明天开始。
明天,她要去财政局报到。
去见那个三年没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