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我们,”“同样的规则,”“同样的结局!”
大竹教嘉百列那犹如远古恶灵般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三一叫堂那高耸而幽暗的穹顶之下滚滚回荡。这简简单单的四个短句,仿佛带着某种不可违抗的言灵诅咒,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站在半空中的那个老头子,身形看起来是如此的佝偻、枯槁,甚至他在说话的时候,那仿佛只剩下一层老皮包裹的骨架还在夜风中有些不可抑制地颤颤巍巍,仿佛随便一阵微风就能将他这具残躯彻底吹散。
可是,令人感到无比诡异和胆寒的是,从他那干瘪的胸腔里出的声音,竟然还是十分的有力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与霸道!
“在尚帝面前,没有什么新鲜的事物,你或者服从,或者毁灭!”
嘉百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犹如困兽般的众人,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怜悯或是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了万物生灭、自诩为神明代言人的极致冷酷。老头子的脸上显现出无比的严厉和决绝,那副神情,根本不像是在进行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反而好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无情法官,正在冷酷无情地宣判什么罪大恶极的人的最终死刑一样。
“这一次,如果你们继续执迷不悟,还是会输得很惨,不,输得更惨!”
“输得彻彻底底!”
“输得一无所有!”
嘉百列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雷霆震怒“二十年前,我就警告过你们,不要幻想用你们凡人的认知和力量,来挑战尚帝的权威!”
何强站在下方,顶着这股几乎要将人脊梁骨压断的恐怖神威,死死地咬着牙关。他双目圆睁,一眨不眨地盯着半空中那个犹如枯木般的恐怖老者。伴随着嘉百列那傲慢至极的宣判,何强内心的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疯狂上涌,他越来越确信,自己之前一定在哪里见过此人,并且绝对真真切切地听过他的声音!
可是,最让何强感到绝望和抓狂的是,无论他在脑海中如何拼命地翻找、如何疯狂地压榨自己的记忆细胞,那段关于这个老头子的记忆却依然模模糊糊,就像是被某种极其高维度的神秘力量给强行抹除或者上了锁一样,完全没有半点清晰的踪迹可寻。
这种明明真相就在嘴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的憋屈感,让何强的大脑仿佛要裂开一般疼痛。
而在何强的前方,原本一直如山岳般沉稳的曾叔,以及刚刚还处于暴走边缘的修女克里斯蒂娜,在听到嘉百列这番诛心之语后,两人的身体同时剧烈地一震。
曾叔和克里斯蒂娜闻言,仿佛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暗深渊,双双陷入了那段被尘封了二十年、血淋淋的残酷回忆之中,皆面露惊恐与难以掩饰的悲戚之色。
尤其是修女克里斯蒂娜,这位在过去无数个日夜里用疯狂和仇恨来麻痹自己的坚强女人,此刻那双原本闪烁着骇人绿光的眼眸中,竟然抑制不住地向上翻红,眼底深处似有晶莹的泪水在痛苦地闪现。
二十年的日日夜夜,两百四十个月的煎熬,七千三百多个日子的自我放逐,那种亲眼目睹家人惨死却无能为力的剥皮挫骨之痛,在这一刻被嘉百列轻飘飘的一句话给彻底撕裂开来。
“嘉百列……”
曾叔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他缓缓地抬起头,从胸腔最深处长长地叹了一声,那声长叹里,饱含了二十年寄人篱下的憋屈、背负骂名的隐忍,以及此刻终于看破一切迷局的悲凉。
“我们这二十年的恩怨,也该是到了来一个了断的时候!”
曾叔的面容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峻,他双目如炬,死死地锁定在嘉百列那张虚伪的老脸上,字字泣血地控诉着对方当年的罪行“你二十年前,利用克里斯蒂娜对你的信任,残忍地杀害她的家人,然后又极其卑劣地诬陷于我!而可笑的是,当时的我,竟然也一直把你当作一个公正无私的好人!”
曾叔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他回想起自己这半生犹如丧家之犬般在华国城里画地为牢的岁月,心中的懊悔犹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我甚至一直天真地以为,你早已经在二十年前的那场惨烈大战中,遭到了天谴,罪有应得,作茧自缚,早就死有余辜了!”
“回想起来,我花了足足十几年的漫长时间,在无数个难以入眠的黑夜里反复推演,才终于想明白你当初布下的那个恶毒计谋,才彻底明白当年的我到底是多么的年轻和幼稚!”
曾叔的双拳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却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来,你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竟然还苟活于世!”
面对曾叔这番声泪俱下、雷霆万钧的痛斥,半空中的嘉百列不仅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与心虚,反而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哈哈哈——!”
大竹教猛地仰起头,爆出一阵肆无忌惮、极度张狂的仰天大笑。
那笑声如同夜枭在坟场上空的悲鸣,听得人头皮麻。
“曾查理啊曾查理,你这么多年躲在华国城那个散着霉味的阴沟里,果然还是没有什么长进!”
嘉百列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用一种看下等生物般的鄙夷目光俯视着曾叔,“就凭你们几个现在这三脚猫的功夫,你真以为能够伤得了我分毫?!”
嘉百列猛地收敛了笑容,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瞬间变得无比阴森和狂热。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幽暗的叫堂穹顶,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骄傲
“你们以为我这二十年是像你们一样在苟且偷生吗?为了今天这个筹谋已久的局,我在那暗无天日的时空涟漪中,足足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啊!凡人的生命,一共能有几个二十年呐!”
嘉百列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极致疯狂,“不过,这一切都是伟大尚帝的至高安排,我能够作为尚帝手中最锋利的棋子,我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