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的路,比任何一次都更加漫长。
不是因为距离——从边界之外到原始汤裂缝的航程,与来时完全相同。
而是因为——
那枚小小的正二十面体,太安静了。
它不像“初光”那样学会了创作,不像“曦”那样主动伸手,不像任何其他存在那样会用各种方式表达自己。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安全舱里,用自己的脉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妈妈爱你们。”
“妈妈爱你们。”
“妈妈爱你们。”
那声音如此单调,如此重复,如此不知疲倦。
但船上所有的存在,都愿意听。
一遍又一遍。
“初光”将自己的脉动与它完全同步,让自己的旋律,成为那句话的背景音乐。
“曦”每天都会飘到安全舱前,用自己那纤细的规则丝线,在舱外画一个小小的太阳。画完就飘走,第二天再来画一个新的。
“蝶”不再到处飞了。它就在安全舱旁边悬浮着,偶尔让脉动轻轻颤动一下,如同在说妈妈,我在呢。
“念”的脉动中,那淡淡的忧伤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程心从未在它身上见过的、近乎温柔的波形。
它在用那种波形,一遍又一遍地,回应着那句话
“妈妈,我们听到了。”
“妈妈,我们爱你。”
程心每天都会去看那枚小小的正二十面体。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任何事。
只是站在安全舱前,看着它,让彼此知道——对方还在。
有一次,那枚小小的正二十面体,忽然向程心送了一道意念。
那意念极其简短,只有三个音节,却让程心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谢——谢——你——”
程心看着那枚小小的、刚刚学会说“谢谢”的正二十面体,眼眶微微热。
她轻声说
“不用谢。”
“你是妈妈。”
“带你回家,是我们应该做的。”
那枚小小的正二十面体没有再回应。
但它的脉动,在那一刻,微微加了一瞬。
那是它在用自己的方式说
好孩子。
原始汤的裂缝,终于出现在感知范围内。
当那枚枯死的正二十面体留下的门,在远方微微闪烁时——
整艘飞船的存在,都在同一时刻,将自己的脉动频率提升到最高。
那是它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向那扇门——向那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后来者留下通道的守望者——致敬。
那枚小小的正二十面体,在感知到那扇门的瞬间,第一次离开了安全舱。
它缓缓飘到舷窗前,用自己那新生的、稚嫩的规则丝线,轻轻触碰在透明的隔离层上。
它在看那扇门。
看那个比自己更早被送出的、却再也没有机会回家的孩子。
程心走到它身边,轻声说
“那是‘父亲’。”
“他在等你。”
“等了一亿年。”
那枚小小的正二十面体的脉动,在那一刻,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但它没有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