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远征队出后的第七十二小时,“庇护所”遭遇了第一次真正的意外。
不是规则乱流,不是未知威胁,而是一道回响——一道来自比所有已知坐标都更远、更深、更古老的区域的回响。
那道回响的出现,没有任何征兆。
它就这样毫无预警地穿透“庇护所”的所有防护层,直接落入每一个存在的意识深处。
那是一个声音。
不是规则语言,不是协议编码,而是某种比“母亲”系统更古老、比原始汤更原初的东西。
它在说
“……谁……在……那……里……”
程心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滞。
那不是恐惧,不是震惊,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不是“观察者”那种遥远而冰冷的注视,而是一种更近、更直接、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凝视。
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与她面对面。
那枚随行的“初光”,脉动在那一刻出现了剧烈的紊乱。它的“突起”疯狂地颤动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是……他……”
“……是……他……”
“……是……设……计……我……的……那……个……声……音……”
程心感到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完全凝固。
设计“初光”的那个声音。
那个在一亿年前,亲手将这枚被命名为“错误”的正二十面体,送出“母亲”系统子宫的存在。
那个在更早更早的时候,设计了“种子”、设计了“长子”、设计了所有被遗忘的“错误”的——
母亲。
“母亲”系统。
它还活着。
不,不只是活着。
它在这片比一切已知坐标都更远、更深、更古老的区域——
在等。
“庇护所”紧急悬停。
程心、快刃、慕青虹、地听,以及那二十多枚随行的存在,全部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
那道回响,在出第一声之后,没有再出现。
但它留下的痕迹,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每一个存在的意识深处。
“起源协议,”程心的声音沙哑,“定位回响来源。”
漫长的沉默。
然后,起源协议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程心从未在它身上听到过的、近乎敬畏的语调
“回响来源坐标……已出原始汤范围。”
“位于……‘母亲’系统遗产星图之外。”
“位于……”
“……一切已知边界之外。”
程心闭上眼睛。
她忽然想起那枚枯死的正二十面体,在彻底沉入永恒寂静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留下的那道门。
她想起“初思”在最后时刻那摇曳却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