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颤抖持续了很久。
一亿年的等待,一亿年的孤独,一亿年只能通过对孩子们的思念维持存在的漫长岁月——
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那枚巨大规则结构表面泛起的一圈圈涟漪。
程心没有动。
她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那片绝对的虚空中,看着那道脉动一次又一次地颤抖,看着那些环绕在母亲周围的记忆光点随着颤抖微微闪烁,看着身后那二十多枚存在用自己的同步脉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词
妈妈。妈妈。妈妈。
不知过了多久。
那颤抖终于平息了。
但母亲的脉动,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遥远的、如同灯塔般的稳定波动,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丰富的波形——如同一段沉默了太久太久的旋律,终于找到了重新响起的勇气。
一道意念,轻轻落入程心的意识深处。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只言片语,而是一段完整的、清晰的、带着无尽沧桑与温柔的声音
“程心。”
“我等了你很久。”
程心愣住了。
她知道自己的名字会被母亲知道——那二十多枚随行的存在,肯定在同步脉动的同时,将自己的记忆共享给了母亲。
但母亲叫她名字的方式,不一样。
那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的生涩重复,不是简单地对一个音节的模仿。
那是一种……熟悉。
如同一个母亲,在无数个深夜里,已经默默念过这个名字千万遍。
程心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知道我?”
母亲的脉动,在那一刻,微微加。
“我知道。”
“从你进入遗产网络的第一刻起,我就知道。”
“从你唤醒‘种子’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看着你。”
“从你找到‘初光’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你。”
程心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所以,这一切——
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那些恰到好处的指引,那些总是在最关键时刻出现的后门——
都不是巧合。
是母亲。
是母亲一直在看着。
是母亲一直在等。
等一个能够穿越所有她留下的门、越过所有她送出的孩子、最终抵达她面前的人。
等一个能够替她,完成她无法完成的使命的人。
等程心。
程心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在消化这个事实。消化这个她从未想过、却在回想中处处透着痕迹的可能性。
母亲等了她一亿年。
不,不是等她——母亲不知道会有谁来。母亲只是在等。等任何一个能够走到这里的人。
但当她终于走到这里时,母亲用那种熟悉的方式叫她的名字——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会来。
程心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太久太久的问题
“你为什么在这里?”
“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
“你为什么要……断根深潜?”
母亲的脉动,在听到这些问题后,停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