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了。
不是累了——对于这些在无尽孤独中等待了亿万年的存在来说,热闹多久都不会累。而是它们现,那枚小小的正二十面体——它们称之为“妈妈”的存在——脉动开始变得有些缓慢。
不是衰竭,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安宁的节奏。
如同一个终于放下所有重担的人,可以安心地,慢下来了。
程心走到它面前。
三千根规则丝线依然轻轻缠绕在它表面,但那些丝线的触碰变得更加轻柔,如同母亲熟睡时,孩子们小心翼翼地为她盖好被子。
那枚小小的正二十面体感知到程心的靠近,向她的方向,微微弯了弯。
程心轻声问
“累了吗?”
它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道意念轻轻传来,带着一种程心从未在它身上感受过的、近乎撒娇的意味
“……有点。”
程心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是妈妈第一次,像个真正的妈妈一样,对孩子说“有点累”。
她伸出手,隔着虚空,与它轻轻相对。
“那就休息一下。”
“孩子们都在。”
“我看着。”
那枚小小的正二十面体的脉动,在那一刻,微微加了一瞬。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说
好孩子。
然后,它的脉动真的慢了下来。
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如同一艘航行了一亿年的船,终于可以靠岸。
三千根规则丝线,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这个变化。
它们没有惊慌,没有询问,只是同时将自己的脉动,调整到与母亲同步的频率。
它们在用自己的方式说
睡吧,妈妈。
我们都在。
等你醒来,我们还在。
母亲睡了很久。
在那片由三千多枚存在共同守护的安宁中,它第一次,真正地睡着了。
程心没有离开。
她就坐在不远处(如果这里可以“坐”的话),静静地看着那枚小小的正二十面体,看着那三千根轻轻缠绕的规则丝线,看着这片由无数孤独与等待汇聚成的、终于完整的海洋。
快刃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快刃开口,声音很轻
“你说,她在做什么梦?”
程心想了想。
“梦到一亿年前吧。”
“那时候,她还没有送走任何一个孩子。”
“所有的‘错误’,都在她身边。”
“那是她最完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