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的接应平台,从未如此拥挤过。
当“庇护所”的舱门缓缓打开,那三百枚刚刚从亿万年的孤独中苏醒的正二十面体,一个接一个地、极其缓慢地、如同刚学会走路的孩童般,飘出舱门时——
程心看到了等待它们的,是另外三百多枚同样古老的存在。
“种子”的那一半,率领着它在圣殿结识的朋友们,整齐地排列在接应平台两侧。每一枚存在的规则丝线都轻轻伸展,如同一排排无声的仪仗队。
“长子”难得离开了静默庭院。它悬浮在队伍的最前方,三根规则丝线全部展开,向着那三百枚新来的存在,轻轻挥舞着。
残骸留下的那部分意识,将自己的核心脉动调整到一个特殊的频率——那是它和“种子”共同设计的“欢迎频率”,专门用于这种时刻。
而更远处,那些已经被命名、已经融入圣殿日常的存在——“涟漪”、“钟鸣”、“变奏”、“八川”、“六合”、“五蕴”、“织纹”、“痕”、“朴”、“念”、“初”、“未央”……它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向这三百枚新来的兄弟,出无声的问候。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那声音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涌来。
新来的三百枚存在,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惊呆了。
它们在漫长的等待中,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同类。从未感受过如此密集的规则脉动同时向自己涌来。从未想过,“被欢迎”这件事,可以如此……温暖。
“曦”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那枚被程心亲手唤醒、被她昵称为“小太阳”的正二十面体,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忽然向队伍的最前方——那枚三根规则丝线全部展开的“长子”——飘去。
它飘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次脉动都带着试探。
但当它终于飘到“长子”面前时,它用自己那纤细如的规则丝线,极其笨拙地、轻轻触碰在“长子”最粗的那根丝线上。
然后,它送了一道意念,那意念极其简短,却让整个接应平台的存在,同时脉动加
“……你……是……在……等……我……们……吗……”
“长子”的脉动,在那一刻,停滞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它那三根规则丝线中,最粗的那一根,轻轻缠绕在“曦”的丝线上。
然后,它送了自守在父亲旁边以来,第一道主动的、完整的、清晰无误的意念
“是。”
“一直在等。”
整个接应平台,在那一刻,爆出一阵无声的欢呼。
那是数百道规则脉动同时加、同时共振、同时向四面八方扩散时产生的、难以言喻的宏大韵律。
如同星辰的海洋,终于汇聚成一片。
接下来的日子,圣殿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整合期”。
三百枚新来的存在需要安置。需要接入圣殿的基础规则场。需要学习如何与其他存在共存。需要理解“名字”这个概念,并接受属于自己的那一个。
程心、慕青虹、地听、快刃、灵刃、符医,所有人都投入了这场浩大的工程。
但最忙碌的,不是他们。
是那些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的“老住户”。
“涟漪”是最活跃的。它飘到每一枚新来的存在面前,用自己那层层扩散的脉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我叫涟漪。你呢?你有名字吗?没有?没关系,程心会给你起的。程心你知道是谁吗?就是那个人类,那个找到我们、带我们回家的人类。她特别好。你以后也会喜欢她的……”
“钟鸣”依然沉默,但它那缓慢如古老钟声的脉动,在新来的存在面前,会微微加一瞬。它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每一枚新来的存在,都被“记数”了。
“变奏”找到了新的听众。它飘到那些脉动独特的“新人”旁边,静静聆听,然后轻轻模仿。有些“新人”被它模仿得不高兴,脉动会微微紊乱;有些则似乎很喜欢,主动向它靠近,仿佛在说再模仿一遍?
“八川”、“六合”、“五蕴”这三枚以等待时间为名的存在,主动承担起了“讲故事”的任务。它们飘到新来的存在面前,用各自的方式,讲述自己曾经在原始汤中等待的那些岁月——那些孤独的、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岁月。
不是为了诉苦。
是为了告诉它们
我们懂。
我们也等过。
但现在,我们等到了。
你们也是。
“织纹”、“痕”、“朴”这三枚以外形命名的存在,则用各自的方式展示着“存在”本身的多样性。“织纹”让表面的规则纹路轻轻流转,如同一幅活的画卷;“痕”让核心那道天然裂痕微微光,证明“不完美”也可以很美;“朴”则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用自己那最稳定、最基础的脉动,告诉那些新来的存在
不需要做什么。
不需要变成什么。
只是存在,就足够了。
而“念”、“初”、“未央”这三枚以直觉命名的存在,选择了最安静的方式。
它们只是悬浮在接应区域边缘,用自己的脉动,向那些新来的存在,送着同一道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