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哥哥,时隔三百余年,霏露娜神明真的来见你了!”
听到水云幸灾乐祸的声音,青年掀起眼皮,天蓝色的眼眸淡淡扫了她一眼。
“想看我笑话可以直说。”他的嗓音一如既往平静,“允许你旁观。”
“那还是算了。”水云掩口打了个呵欠,捋了捋睡乱的发丝,“这毕竟是哥哥的陈年私事,我可没兴趣掺和!不过你要是不想见她,赶客我还是在行的~”
“不得无礼!”沐容沉声,“你好歹也受过霏露娜的恩惠。”
“那我可就把神明大人带进来咯?”水云轻笑,“希望哥哥真正面对她时,也能从容且淡定地继续说这些大道理。”
少女结出传送咒,身形一闪而逝,唯剩沐容独自端坐于王座。
他搁下手中的笔,皱眉抚上自己心口。
即便表面装得毫不在乎,他的心脏依然跳得很快。
喜悦、愤怒、怨恨、委屈,以及竭力维持存在感的“无所谓”,诸多情感交织在一起。
这么多年过去,他本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这段感情,并将之埋葬在了自己“成神”那日,可只要想到霏露娜真的回来了,要与自己见面,他的心绪便不自觉地开始翻涌。
被水云带到这里时,霏露娜就看见了这样一位正纠结的领主。
“这儿设了隔绝屏障,我守在外头,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水云特意提醒完,便穿过屏
障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霏露娜主动开口:“我来领罚。”
“……”沐容想过无数次的措辞,被这简短的话堵了回去,他沉默几秒,轻轻摇头,“我没有资格责罚您。”
当年得知真相后,他一方面怨恨霏露娜二话不说就抛弃自己、抛弃沐霏乡,另一方面又不停地责备自己:霏露娜是为了救世才做出如此下策,她所做的事关乎两个世界的生死存亡,岂能被小情小爱耽搁?
正因为霏露娜的果敢,才有了如今和平依旧的两个世界。
霏露娜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对他伸出手。
“我既然选择来见你,自然是为了弥补当年事。”她柔声说,“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想法,怨恨也好,愤怒也罢,我都愿意承受。”
垂眸盯着那只手,沐容不知怎的,感觉心底升起一丝悲哀。
为什么霏露娜总能做到这样呢?
她有多包容他,他就有多憎恨自己的狭隘。
心思如此龌龊不堪的他,究竟有什么资格去责备霏露娜?
“您不是故意抛弃我、抛弃整个沐霏乡。我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他下意识说,“如今您重获自由,不应当再将时间花在我身上,我……”
“正因重获自由,我才有时间来补偿你。”霏露娜轻叹,“我没有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着你,后来又因为诸多琐事耽搁了——作为伴侣,我相当不称职。”
“不,是我不配做
您的伴侣。”沐容垂眸,“神明大人,我们之间的事还是到此为止吧。”
霏露娜定定地看了他很久,目光最终落在他眉心的“勿忘我”花钿上。
说实话,见到沐容之前,她就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不管她强势也好,认真认错也罢,沐容都会选择逃避和退缩。
但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心结不说开,只会拧成死结,最后变为更麻烦的心魔。
更何况,那时她对这段关系的处理,的确存在严重问题,进一步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导向更糟糕的深渊。
——沐容成神那日,“霏露娜”为他撒落过昙花。
“一瞬即永恒”,昙花的这一花语其实有好的理解,但“霏露娜”显然不是想表达这种意思。
或者说,当时她留下的意识,的确希望沐容向前看。
毕竟她清楚,一旦自己的计划出现差错,他们很可能就没有未来了。
然而,人到底是有私心的,即便是她也不例外。
她既不希望沐容被自己所困,却同样不希望沐容遗忘自己,于是便有了“勿忘我”花钿。
沐容会变成现在这样,她便是最大的罪人。
“如果你想翻篇,我可以从此不提。”顺着沐容的话说完,霏露娜试探地问,“那么,我以后还有资格来这里吗?”
“当然,您永远都是沐霏乡的贵客。”沐容不假思索地答。
目送霏露娜离开,沐容重新拿起墨笔,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霏露娜神
明走了,你们谈崩了?”水云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没谈崩。”沐容摇头,“她以后还会再来的。”
“要是没谈崩,你肯定已经把她留下来了!”水云双手环抱在胸前,嘀咕道,“让我猜猜,是你不敢面对吧?”
沐容剐了她一眼,“我和霏露娜没有争吵的必要。”
“那我宁可你俩大吵一架!”水云啧了声,“哥呀,你老这么缩着是没法解决问题的!虽然霏露娜神明是个习惯主动的人,但你告诉她你就爱这么缩着,哪怕她真想为你做点什么,也绝对会出于尊重你的前提,不好意思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