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已經有了響動,火柴燃燒發出的爆破聲在清晨格外清晰,他順手拿了洗臉帕子搭在肩上,推開半掩的灶房門,便看見大舅母坐在灶膛口,一隻手拿著火鉗夾柴,一隻手還不忘摸盤臥在柴垛上呼呼大睡的小虎。
其實按體型來說,小虎現在已經是條中虎了,家中油水足,爹和桃花又稀罕它,甭管是吃肉還是喝湯,都會給它留一口,這幾個月狗生過得極美,又跟著他們進山下山來回跑,如今已很有些大狗的模樣,穿梭在林間的身姿矯健得很。
它又乖巧,還曉得哄人,進了山後甭管是大舅母還是二舅母,都愛蹭著她們的腿嚶嚶撒嬌,鬧得它一日三頓的飯食就沒被虧待過,一身皮毛油光順滑,健康的不得了。
「咋這麼早就起來啦?今兒難得休息,正該多睡會兒。」灶房門推開,冷空氣鑽進來的瞬間便被衛大虎高大的身軀擋住,大舅母瞅了眼大外甥,臉上是止不住的笑,小伙子長得這般高大,她這個舅娘也有兩分功勞呢,小時候可沒少餵他飯吃!
她心裡樂呵呵的,想著日後去下面她這個當嫂子的也能給妹子交代啦,兒子長得壯實,性子不孬,還有本事呢!
「每日都是這個時辰醒,睜眼就睡不著了。」鍋中燒著熱水,衛大虎是個冬日還敢去深潭游泳的人,他自是不怕冷,但有一種冷叫長輩覺得你冷,進了山後,大舅母日日早起給大傢伙燒熱水洗臉,這是她老人家的心意,他自然不會傷她的心。
他去外頭拎了個木桶進來,舀了兩瓢熱水,把搭在肩頭的帕子丟進去,拎著去了院子。
洗臉的時候,陳二牛那屋的門也開了,他縮著腦袋搓手哈氣出來,見他在洗臉,又退回去拿了帕子,走過來蹲下,捏著帕角在桶里一通攪合,熱氣氤氳間,張嘴便是一口白霧:「今日有啥事兒干不?」
「問我呢?」清晨霧氣重,倆人蹲在院子裡對著哈氣,瞅著被霧氣籠罩的林子。
擰乾水,把帕子往臉上一拍,陳二牛搓臉憨笑:「不問你問誰,咱都聽你的,你說啥我們就幹啥。」
衛大虎沒說話,把臉洗了,這才一巴掌拍在他肩頭,笑著道:「二牛,咱哥倆不是外人,我就不和你拐彎抹角,咱有話直說。過日子咋能啥都聽我的,你又不是我手下的兵,我也不是啥大將軍,咱都是兄弟,不能我說啥你們幹啥,得你們覺得眼下該做啥,就去做啥,就和在村里一樣,你尋思這會兒該去地里瞅瞅,就扛著鋤頭去地里,覺著家中柴火不多了,那就上後山拾柴,你得干自己想幹的事兒,不能我給你安排事兒。」
說罷,他起身,陳二牛跟著起身,衛大虎搭著他的肩,伸手指了指院子掛著的臘肉,道:「你看,我媳婦和你媳婦都曉得肉再不熏出來得壞,昨個就把松柏樹枝折回來,搭上了架子。還有這帶進山的衣物,她們也曉得疊起來收好,傢伙什也堆在堂屋角落規整得整整齊齊。連婆娘們都曉得這會兒該做啥,自己就安排得順順噹噹,二牛,你們也得自個想,自個琢磨,這是我們所有人的家,大舅二舅我爹我岳母,甚至林大爺,誰不比我年長?便是安排事兒,那都輪不到我。」
他琢磨了一晚上,覺得大舅二舅那種進山要聽外甥話的心態一半對一半錯,安全方面確實得聽他的,不然容易出事兒。但別的,他自認自己誰都比不上,便是做個凳子衣櫃啥的,二哥都比他強,當初打床板子,他也就是在旁邊打個下手。
所以這一大家子過日子,真不能聽他的,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行動力,在這方面林大爺就很讓他佩服,人老頭根本就不需要你安排活兒,你若說下山擔糧,他二話不說跟著,你若啥都不說,他自個便扛著鋤頭去鋤雜草把路給拾掇出來。
不是說二牛他們懶,而是他們太老實,太依賴他,太聽話了。
有點「依附」他的感覺,他不喜歡這樣。
他現在就是在告訴二牛,不能這麼搞,不能有這種心態,咱這是一道過日子,可不是那啥軍營,得聽大虎將軍的命令行事,自個洗了臉吃了飯,鋤草也好,砍樹鋸木頭也罷,甚至是幫著婆娘燻肉,都成,自己愛幹啥幹啥去,得和山下自己家一樣,你就是你,用不著事事都聽他的,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陳二牛他聽得一知半解,但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點頭樂道:「成,昨晚吃夕食的時候,二石就和我說趕明兒打張桌子,老這麼站著吃飯也不是好回事兒,一家子圍著桌子坐一圈多熱鬧啊。」他原本還想問問大虎今兒有啥安排沒,若他有計劃,那他們就跟著打打下手,但大虎這意思是讓他想幹啥幹啥,問都別問他,做自己的事兒去。
起碼別事事都問他。
他倒是沒有感覺到不耐啥的,就是和村里一樣,每家過日子都有每家的習慣,如今雖是在一個大院裡生活,吃大鍋飯,但實在不必樣子過活,就還是你咋舒服咋來唄,沒得遷就誰的說法。
大虎就是愛自在的性子,陳二牛也是知曉的,他家在山腳下,遠著村里人過日子,他家那幾畝地在村頭那邊兒,平日裡也沒咋見他們父子侍弄田地,倒是三五不時獵點啥野雞野兔給他倆舅舅家送去,那就不是個扛鋤頭下地的性子。
人喜好打獵啊。
一起生活,若不想鬧矛盾,就得尊重人家過日子的習慣和喜好嘛。想通這些,陳二牛怪得意的,人人都說他憨傻,他卻覺得自己老聰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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