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時是冷汗直冒,結巴道:「青天白日的,誰,誰有這麼大膽子在官道上抓人啊?」
這就是憨人能問出的話,衛大虎瞪道:「動動你的腦子想想,除了那個辰王還有誰?」
「他抓人幹啥啊?」陳二牛還是鬧不明白,在他心裡,王爺那種天上的金貴人物,要多少伺候的人沒有,只要他開口,多的是人願意給他當奴才。
衛大虎氣笑了,乾脆和他明說:「因為他想當皇帝!」
「什麼,他想當皇……」陳二牛驚得拔高音量,被衛大虎一腳踩熄後頭的話。
沖院裡的人擺擺手,衛大虎放棄和他長篇大論分析了,恨鐵不成鋼道:「我就和你說幾件事,第一個是上回跟你說帶大哥他們去縣裡幹活那事兒是假的。第二個是世道不好了,我們青州的辰王狼子野心想當皇帝,現在他還不敢明面上徵兵,所以在私下偷偷抓人,而等他能明面上徵兵時,我們青州就要開始打仗了,到時候我們誰都跑不了。第三個,也就是最重要的,我有條後路,你是我兄弟,我不願丟下你,我猜想你也不願去打仗,去了戰場就是九死一生,你若是沒了,鐵牛還這么小,他們母子咋辦?」
陳二牛下意識伸手攥住他結實的臂膀,手指崩得老緊,可謂是談打仗而色變。無人不懼打仗,無人不懼徵兵,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鄉下漢子,叫他插秧割稻干農活,他哼哧哼哧跑飛快,但叫他打仗,媽呀,兄弟你有啥後路,可千萬記得帶上我啊!
「大虎,大虎我,你有啥後路,我先謝謝你和我說這些,你……」陳二牛腦子一團麻亂,已經語無倫次了,只曉得緊緊抓著衛大虎,他是憨,但也曉得大虎願意和他說這些,定然是願意帶上他的,就是不曉得有啥顧慮。
他不去打仗,他不能去啊!他家鐵牛還那么小,還有他婆娘,看著老厲害潑辣一人,其實也會在受委屈的時候躲著人抹眼淚,他們家不能沒有他。
「你知道我們家是獵戶,我爺我爹我,當年我爹從山下下來,這些年雖然住在山下,當我家在山裡有老屋。前些日子,我就是帶著大哥他們去山裡建房了,我家,我岳母一家,我兩個舅舅家,幾家人一起。」這也是衛大虎深思熟慮後才決定對他坦言,就像他所說,他和陳二牛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當初周家人打上門,除了他,陳家再無人站出來,之前是只想著存糧,但這回去縣裡看到外頭的情況,在他看來,青州打仗是遲早的事兒,只要打仗,必定是徵兵,若是一戶出一個男丁,他和陳二牛必定都是要被征走的,還有陳三石,只有大哥和二哥能擇其一。但無論是誰上戰場,那後果都不是大舅母能承受的,何況是這等名不正言不順的徵兵,他必是不願。
既然如此,那除了躲,再沒有別的辦法。
他帶上了兩個妻弟,帶上了兩個舅舅家的兄弟,若說這村里還有誰讓他放不下,那就只剩一個陳二牛。
甚至連三叔公家,他都沒有考慮過。
他是和三叔公親,但和三叔公的兒子孫子關係泛泛。叫他們家囤糧,已是他所能做之最,更多的就沒有了。
「二牛,我也不和你繞彎子,我明說,我這人不是啥老好心的人,也沒有拯救世人於水火想法,經了周家打上門一事,我對村里人寒了心,連囤糧這事兒都沒露出半點口風,所以山里建房子這事兒,我是瞞著所有人的,包括你。」
陳二牛點頭,吶吶道:「那你現在和我說……」
「就是把你當兄弟,想相信你,不忍心看你未來真被抓去打仗填屍坑。」衛大虎說,「我說我心眼小,是真小,只能容得了你們一家三口,多一個人都不行,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陳二牛抿唇,他咋可能聽不懂,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會兒腦子最清醒:「大虎,你就是我親兄弟,我謝謝你願意拉我一把,我陳二牛不對天起誓,我就對你起誓,若我不識好歹,做出啥對不起你的事兒,就叫我陳家絕後,全家不得好死。」
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重的毒誓,他拿了全家人起誓,包括他最疼愛的兒子,和最護著的婆娘。
衛大虎臉上露出一抹笑,大掌狠狠拍了拍他的肩:「可別說這些話了,我是要你發誓?我只要你腦子清醒,啥事該干不該干,心裡要有數,別關鍵時候糊塗。這頓羊肉湯鍋你就放下心喝,吃完這頓飯,等山上雪化,路好走些,你就和我進山去,建房子的傢伙什都是現成的,就在我爺那屋旁邊我還留了塊空地,到時候我給你搭把手,你把房子給建起來。」
陳二牛忙不迭點頭,沖他笑得憨憨的:「謝謝你了,大虎。」
「謝啥,反正再不許惦記那些破事兒。」倆人說開,衛大虎心裡也覺得暢快,沖他樂,「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你婆娘若心軟,我可就把你們一家三口丟下山,你也別怨我。」
陳二牛一個勁兒點頭,咋可能怨他,關乎全家生死,指不定他婆娘比他還心急呢。人都是有私心的,他們兩口子這些年已經做到無愧於心了,在生死存亡面前,他們自己的家永遠高於娘家。
「吃飯啦!」桃花站在院子裡叫他們,不曉得他倆在偷摸說啥,已經在那裡待上好一會兒了。
羊肉的香味兒從灶房裡飄出來,老大一鍋。
大傢伙都不講究,連桌子都沒擺,大人小娃排著隊,只有二舅這會兒已經喝上了,他端著碗站在院子裡,吸溜得滋滋作響,那聲兒傳到衛大虎耳中,鬧得他五臟廟直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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