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就有點尷尬。
三花捧著碗也有些彆扭,爹和二叔划拳的聲音有些大,她就坐在旁邊,她還不愛聞酒的味道,感覺怪刺鼻。娘也在和表嬸她們吃果酒,都高興啊,喝得暈乎乎的,因著她年紀還小,也不太想吃酒,連小娃子都有自己的耍頭,她哪邊都融入不進去,乾脆出來吹吹風。
冬日裡這風有些過於冷了,她在屋檐下站了一會兒便有些受不住,這才來灶房躲躲,順便燒了一鍋熱水,待會兒洗碗也好,洗臉泡腳也罷,都方便。
進山來的這些人,除了林大爺和表嫂的親娘和兩個弟弟,剩下的人都是族人親戚,熟得很,半點不陌生。因著經常一道做針線活兒的緣故,她和趙嬸兒倒是經常說話,沒太大生疏感。而這三個人中,林大爺是長輩,話不多還勤快,吃飯輪不到她去叫,吃了飯他要麼回屋睡覺,要麼扛著鋤頭和她爹去鋤草,根本沒有相處的機會。狗子也是如此,狗子只和鐵牛鴨蛋鵝蛋耍,年紀還小,和她也啥話說,相處起來也沒啥彆扭的。
唯獨滿倉,說他年歲小吧,他長得卻已是少年人的模樣,很容易讓人忽略他的年紀。她聽娘說過,表嫂這個大弟今年十歲,虛歲也就十二,翻了年過生辰也才十三。可他個頭高,五官也長開了,第一次見面時還有些孩子氣,如今卻再不見孩童的稚氣,就像一棵悄然拔高的小白楊,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就長成了另一番模樣。
許是這段時日吃得好,跑上跑下長了個頭,他性子又比跳脫的狗子要沉穩,像個小大人,她很難把他當成弟弟看待。
這個年歲的姑娘家心思本就敏感,尤其是面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娃,人多還罷,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情況下,真是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了,心口跳得都比平時快。
倒不是說有個啥想法,就是控制不住的生理反應。
緊張,兩個人都有些手足無措。
「我,我舀飯。」滿倉乾巴巴說,這會兒也不敢往後退,本來沒啥都要變得有啥了。
「哦。」三花就站在灶台旁邊,伸手就能拿到鏟子,她下意識把手頭的碗放下,伸出手,「我幫你舀?」這就是勤快並樂於助人的習慣產生的自然反應,都顧不上不自在了,第一反應就是幫他舀飯。
滿倉也覺得自己腦袋有些發熱發脹,居然真的把空碗遞了過去。三花接過後瞅了眼他的碗,吃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粒米,她滿意點頭,順手抄起鍋鏟便舀了滿滿一碗,想著人就在旁邊站著,她還淨挑著肉粒多的鏟,冒尖後她還壓了壓,老紮實一碗了,給滿倉急得腦門冒汗,他,他吃不完了呀。
「夠了不?」三花還擔心他不夠,她倆哥哥胃口都大,只有吃不飽,就沒有吃不下的,回回幫他們舀飯都叫她往下壓壓,次次都惹來娘的笑罵,說他們是飯桶轉世。
「夠了,夠了的。」滿倉小心翼翼伸手接過,手指都在抖,「謝謝三花姐。」
「噗嗤。」三花捂著嘴,見他望過來,連忙擺手說沒啥,這還是頭一遭有人叫她三花姐,感覺怪奇妙的,心裡有股說不出的味道,若換成狗子這般叫她,她心頭許是還沒啥感覺,可滿倉這般叫,她就……哎呀,不知道咋形容,就是忍不住樂。
飯也舀了,滿倉也不好再繼續留在灶房,灶房怪安靜,除了灶膛里映出來的火光,再無一絲光亮。想到姑娘家都怕黑,他猶豫了下,還是道:「堂屋人多熱鬧,吃完飯再燒水也不晚。」
三花聽出了關心,頰邊抿出兩個小酒窩,點點頭:「嗯。」
滿倉不好說啥了,端著剛出鍋熱乎乎的燜飯回了堂屋。
桃花吃了半碗酒,腦子有些暈乎,原本拽著她說話的大嫂去了茅房,她得空換了個位置坐到滿倉身邊,見他咬著筷頭在發呆,還時不時瞅著外頭,關心道:「看啥呢?」
滿倉這才發現姐姐坐過來了,恰好這時三花回了堂屋,他心頭鬆了口氣,扭頭和姐姐說話:「姐姐,我吃不完。」他有些不好意思,這碗裝滿臘肉粒的燜飯多金貴啊,換做以前,他做夢都不敢想自己能吃上這麼好的飯食,更不敢浪費,可肚子實在撐,娘在和大舅母吃酒,他不好意思叫她,只得像小時候一樣,遇到不能解決的事兒就喊姐姐。
桃花樂得很,倒是很高興吃他的剩飯,她伸手拿過自己的碗,把他碗裡的倒自個碗裡,打他:「吃不下還舀這麼多,還好沒叫娘瞧見,不然指定要挨罵。」
滿倉也笑,緊緊挨著她,悄悄和她分享自己這兩日學射箭的心情:「我有些掌握到竅門了,再練習個幾日,定不會再脫靶。姐姐,我可以的,等我學會了,日後我獵野雞給你吃。」
桃花聞言心裡高興,輕聲與他道:「你好好學,有個一技之長日後就啥都不愁了,有本事的漢子不懶就餓不著肚子,到了年歲也好相看人家,甭管家底薄厚,女方的爹娘一打聽你是個本事人,就願意把姑娘嫁給你。」
咋說這事兒呀,滿倉臉都紅了,哼哧道:「我,我還小呢。」
「害羞啥,你當人人都是你姐夫啊,拖到弱冠才成親,他這個年歲,村里不曉得多少人在背後嘀咕他是老菜梆子一個。」詆毀起自己男人她是半點不心虛,把碗裡的最後一粒米吃到嘴裡,她放下筷子,姐弟倆湊頭說悄悄話,「你好生跟著你姐夫學手藝,別怕累,他是個有本事的人,平日瞧著不顯山不露水,跟尋常獵戶沒個兩樣,可你瞧他胃口那般大,家中卻不缺吃食,獵豬殺狼抓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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