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倉攥著筷子的手一緊,垂下了腦袋。
林老頭亦是悶不吭聲刨飯吃,他們倆是周家村的人,平日裡和村里人相處不咋融洽,倆人性子都獨,便是明面上沒被挨打欺負,暗地裡總是少不得被排擠,日子過得自然不暢快,心裡未嘗沒有罵過他們。
可咋說呢,聽到這個消息,依舊很不是滋味。
在生死面前,所以磕磕碰碰都變得無足輕重了。
可除了難過,他們也做不了啥,說到底,他們活在世間如螻蟻一般渺小,為了生存已費盡心力,實是再顧不得其他。
「前頭村長說每家出一個漢子巡邏,他們還不樂意,眼下聽了周家村的遭遇,都慌了,誰家不願意出人就要被趕出村。」說著,他頓了頓,瞅了眼臉埋入飯盆里的兒子,「這不,一大早村里就來了人,惦記上你了,要你領隊,說你身強力壯還會獵野豬有本事,便是面對土匪也不占下風,要我們搬到村里去,說是為了咱們一家的『安全』,有啥事兒也好有個照應。」
最後一口飯咽下肚,衛大虎往盆往地上一放,樂了:「還威脅上我了?咋地,不搬去村里就要把我們一家趕出村不成?」
衛老頭就笑,也不說話。
「哪兒要他們趕啊,我自個就曉得走。」衛大虎起身便去堂屋裡擔糧,做他們的春秋大夢去吧,一群泥腿子還學上戲目里的「挾天子以令諸侯」了?
這齣戲是他去府城打探消息時聽的,他也是個肚裡沒幾口墨水的文盲獵戶,甭管對不對味兒吧,反正現在他就這個感覺,村里人叫他們全家搬去村里,明面上是互相照應,實際上是挾持他媳婦和老爹,讓他乖乖聽話為大河村拋頭顱灑熱血,土匪來了扛在最前面。
啊,啊,哈哈哈,衛大虎一時之間又氣又覺得好笑,不是,這瞎主意誰出的啊?
和周家村那群臭棋簍子有的一拼,真就離譜!
【作者有話說】
鄉村版「挾桃花以令大虎」
第13o章13o
◎三叔公去世◎
「爹,您收拾收拾,和我們一起進山。」衛大虎深吸一口氣,算了,和不相干的人置氣就是和自己過不去,「不守家了,沒啥好守的,今兒緊著糧食挑,別的慢慢來不著急。」就不信他們還敢翻進家裡來不成,若真這般不要臉皮,土匪這活兒他又不是幹不了。
他衛大虎的東西,誰敢碰一下,腦瓜子給你削了。
衛老頭點頭,他也不是很樂意待在山下,是真煩人啊。不過有件事,他想了想,還是和他們說道:「也是今晨的事兒,你三叔公昨兒起夜摔了一跤,後腦勺著地,見了血,今早你叔來了家裡一趟,說是人已經有些不清醒了,估計……」
他也是在村里連敲了兩家門,陳老大陳老二家都門戶緊閉,叫喊也無人已應聲,這才來了山腳下。
話雖未說明,意思也很明顯了,三叔公本就上了年紀,平日裡出門杵著拐棍,家裡人亦是千叮嚀萬囑咐叫他小心,這個年紀的人摔一跤基本就好不了了,村里好些個老人便是如此,清晨摔,下午家中便掛起了白幡。
三叔公是夜裡摔的,還是腦袋著地出了血,這……
衛大虎沉默片刻,把肩頭扁擔取下,看向大哥二哥,正好陳大石此時抬頭瞅他,兄弟一個照面就曉得彼此心裡的意思了。
得去。
「我去瞧瞧。」他說完,陳大石和陳二石也放下了碗,陳三石那缺心眼的還在吃,衛大虎揪著他的衣裳便把人拉了起來,沒多說,兄弟幾個大步出了院門。
陳大舅和陳二舅猶豫了一下,也放下了手頭的碗,低聲道:「我們也去一趟,瞅瞅是啥情況,能搭把手就搭把手,這些年族裡不安生,鬧騰得很,全仗他老人家看顧,我們這兩房才沒受啥不公正的對待,咱做人可以啥都不要,就是不能沒良心,沒孝心。」
衛老頭點頭,曉得他們會這麼說,所以他也沒想著瞞下這件事,人活一世,可以窮可以苦,甚至可以沒命,但孝心和良心萬萬不能拋之腦後。
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有情感。
別人也就罷了,那是三叔公,是衛大虎小時候在村里瘋跑玩鬧得罪了人,他會護著說「咱陳家的娃子」如何如何,那是一個值得所有陳家人走一趟的老人。
衛大虎心情不咋好,進了村他便拉著個臉,誰試圖上前與他搭話,都被他一雙虎目給瞪回去,渾身上下都充斥著一股別來煩我的氣息。
一路疾馳到三叔公家,和村里家家戶戶關著大門不同,三叔公家的大門開著,他的兒媳和孫媳坐在院子裡說話,見他和陳家兄弟來了,原本正低頭抹淚嬸兒立馬起身,還未說話,眼角便落下淚來:「大虎,大石二石三石,你們可來了。」
「三叔公怎麼樣了?」衛大虎對他們家也是熟的,進了院便直奔三叔公的屋子,也是泥土房一間,今日沒出太陽,低矮的屋子暗暗的,瞧著便叫人心頭髮沉。
三叔公的兒子和孫子正守在床邊,衛大虎一眼便看見了直挺挺躺在床上的三叔公,上回家中殺羊,他拎了條羊肉過來,三叔公當時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見他就是笑,聲兒老洪亮了,人也精神,雖然杵著拐杖,但走路虎虎生風,見他拿肉過來,還有勁兒抬手打他呢
眼下他卻躺在床上,不知是沒穿冬衣的緣故,身子單薄得很,一張皺吧老臉凹陷下去,顴骨高凸,襯得眼窩就和那剛挖的坑一樣陷下去了。他張著嘴,後腦勺用布條纏著,上頭還浸著血跡,呼吸微弱,幾近與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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