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捧着那张名片,像捧着圣旨,念了一遍又一遍,“金鱼洗浴中心,金鱼洗浴中心”,念完了,小心翼翼塞进内衣兜里,拍了拍。
走到太阳落山才回到那老头家,李援朝没留下吃饭,直接去了洗浴中心。他得安排晚上的表演。
晚上八点,洗浴中心二楼的休息大厅的舞台突然亮灯了。
舞台旁边摆着几个花篮,不是真花,是绢花,大红的、粉的、黄的,簇拥在一起,塑料绿叶在灯光下反着光,看不太出真假。
第一批表演的师傅们都到了,老魏抱着他的三弦,坐在角落里调弦,一根一根地调,侧耳听着弦音,拧了又拧,听了又听。
说书的王师傅从布袋里掏出醒木和折扇,醒木在桌上轻轻一敲,“啪”的一声,脆生生的,把旁边几个正在聊天的客人都惊了一下。
王师傅笑了笑,把醒木收起来,又拿起折扇,“唰”地打开,“唰”地合上,反复几次,让扇子活络起来。
变戏法的孙师傅在摆弄他的道具,从帆布箱子里掏出一个又一个东西——铜环、扑克牌、丝巾、鸡蛋,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练习。
顶碗的李师傅带着他那摞碗,十个青花大碗从头顶摞到脖子,站得直直的,一动不动,像一根木桩,额头上青筋都绷出来了。
第一批客人泡完澡陆续上来了。
老魏抱着三轴等了一会儿,拨了一下弦,乐声缓缓响起。
王师傅第一个上台,醒木在桌上一敲,开讲了——《三国演义》第五回,“矫诏诸镇应曹公,破关兵三英战吕布”。
他的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抑扬顿挫,把那段“马中赤兔,人中吕布”说得整个人都在光,醒木每拍一下,台下就喝一声彩。
他讲到吕布冲出阵来,那杆方天画戟舞得如瑞雪飘飘、梨花纷纷的时候,王师傅手里的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画着的不是山水,是几个烫金大字——“金鱼洗浴中心”。
台下哄堂大笑,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趴在床上起不来。
李援朝坐在第一排,看着扇面上那几个字,也是忍不住点头,会整活,有钱途。
从兜里掏出一叠一块钱的纸币,数了十张,递给服务员,“送十个花篮。”
服务员把十个花篮摆上台,把一张条放在王师傅说书的桌子上。
王师傅看了一眼,一拍醒木,“感谢李先生赏花篮十只,祝李先生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穿浴衣的中年男人从按摩床上坐了起来,“花篮多少钱一个?”
服务员走上前,“先生一块钱一个。”
男人掏了一块钱,“送一个!王师傅讲得好!”
“服务员,送一个,记我账上。”
“我也表示一下,送一个。”
第一天李援朝肯定要给自己的场子撑起,只要来表演的,他带头起哄架秧子送花篮。
有钱的人也凑热闹,一两个花篮很多人还是舍得送的。
谁不想当一回榜一大哥,李援朝就是抓住了人人都想当大哥的心态。
到晚上12点,停止演出,进入休息时间,来表演的人都收获了不少,光李援朝就给上场表演的一场送了十个花篮。
对李援朝来说十个花篮钱是毛毛雨,但对表演的来说就兴奋剂,让他们更有信心来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