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妍负责帮斯越从头切到尾,项易霖负责从左切到右。
两人微微弯腰,距离有一瞬间的靠近。
斯越站在两人中间,手臂撑在于他而言有点高的桌子上,托着腮,左看看妈妈,右看看父亲,唇弯起来,酒窝也嵌得很深,悄悄高兴着。
斯越觉得这一刻,自己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小朋友。
正在对面的陈政眼眶莫名有点红,可能是风有点大,低下头,揉了揉眼。
大概是风真的很大,邱明磊眼睛也被刮的有点红有点疼,他清了清有点哽的嗓子,“来,相机呢,给我们斯越拍一张。”
照片定格,许妍还正在弯腰切着蛋糕,闻言抓着蛋糕刀只顾得上轻轻抬头,刀面还带着奶油,她仓促比起一个茄子,温温笑着。
斯越鼻头上还有奶油,戴着王冠,冲着镜头露出一个笑。
“茄子!”
“咔嚓——”
照片被定格。
画面右侧的那个男人,下意识轻别开了脸。像是在掩盖自己脸上某个部位的残缺。或许也是因为这样,他的视线低垂,看向了弯腰的许妍和斯越。
邱明磊把这张照片洗下来之后,又复印了一次,把原画留给斯越,这一张,则给了项易霖。
项易霖握着那张相片很久,没了动作。
短暂的幸福,总是会比长久的疼痛,更让人痛苦。
身体强烈的、剧烈的疼痛好像在隐隐上涌,那种熟悉的,让人觉得狼狈的戒药反应又要来了,项易霖眼皮抽动了下,攥紧了手,浑身紧绷。不能在这个位置,至少,不能是现在。
“项易霖。”
身后,一道清丽的、干净的声音叫他。
像是将他从那个深渊骤然拉出来了一截,他险些就要踏进去一步的脚,艰难稳住。
他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许妍。
那是在斯越十岁的生日宴上,也是他们时隔很久之后,再次单独的聊天。
他们坐在那个宴会厅后面的院子里,坐在同一把长椅上,周围很冷,周围枯木丛生,脚边有落叶。
他们认识了很久很久,足有彼此前半生的所有。
但却很少有静下来,什么都不坐,什么都不想,只看着同一个景色这样的时光。
从前,项易霖总是压得太多,负担得太重,后来,许妍伤得太疼,绷得太久。
这样的时候,好像是第一次。
第一次,她不走,他不躲。
许妍坐在那里,看着从树上落下来的树叶,才意外地现,面前居然是一颗石榴树。
她双手揣兜,轻歪着脑袋,若有所思看了会儿,冷不丁问:“最近有在好好吃药吗?”
项易霖沉默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那半寸地方,良久。
也没能答出来。
他做不到欺骗她,也做不到说出真话。
他们之间,好像总存在着一种痛苦的矛盾。如果希望她毫无所知的幸福,就必须要欺骗她,如果不想欺骗她,就没办法不对她造成伤害。
难解,十五岁的项易霖解不开这个难题,三十岁的项易霖亦然。
也许真的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
平行线错误地交叉,只会让两条线在错轨的道路上越来越远。
那是一个下雪的季节,那天做了没多久,天空也的确飘起了雪花,他们看起了同一场雪,项易霖强压着有些颤的手,将其压在袖下,平静地、陪着许妍看这一场雪。
“你呢。”
他终于开了口,突兀的,淡声沙哑开了口,“过得好不好。”
其实这个问题项易霖是最知道答案的,许妍过得很好,工作顺利,事业有成,斯越也在开心快乐的成长,一切的一切,都在走向幸福的轨道。
许妍也的确是这么答的:“嗯。”
“挺好的。”
一切都挺好的。
够了。项易霖缓慢地收回视线,在心里这么告诫自己,够了,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