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没想这样,没想伤她。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许岚被认回来那一刻,她好像变得有点受伤,或者说,是一种茫然。
她皱了皱鼻子,眼睛带着茫然的红,小心翼翼询问他自己以后该何去何从。
项易霖那时候的心连着手很疼,很疼,也许是那群打手打得太狠,还没好。
他其实没想这样,没想伤她。
他只是想报仇,只是想走自己的路,只是告诫自己不要爱她不能爱她,甚至因为那一念之差错过了报仇。但即使是这样,好像还是伤到了她。
隔着一道门缝,他看到了她。
她听到了他和许岚的对话,那一刹那脸色煞白,跌坐在地上,血流成河。
那是项易霖第一次看到那样的她,不像是再被娇养的许妍,成了一个撞破自己丈夫谎言的妻子,脆弱不堪,一眨眼泪就掉下来了。
那一刻透底的恐慌几乎将项易霖包围,他也不知道他在慌什么,疼什么。
他其实没想伤她,他只是不想她走,只是不想她伤害那个孩子,只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但她好像更疼了,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连喘气都喘不上,哭到最后只双眼通红说了一句。
“我想走。”
项易霖紧抱着她,一言不,他不知道拿什么来挽留她,他不想她走。
直到玻璃渣刺进他的肩膀,那种尖锐的疼痛遍布神经脉络,许妍痛苦的低低喘息落在耳畔,项易霖在那一秒大脑空白。
也就是停住的那一秒,上一秒还在他怀里的人,下一秒突然不顾一切冲向窗台,跳了下去。
二楼的距离,摔了下去。
那一刻明明很乱很乱,周围的躁动声几乎尖锐,但项易霖的整个世界都清晰平静了,只听到了身体落到地面的声音。
“嘭——”
像是曾经许妍轻巧从阳台跳下去,跑去后院小门偷溜出去玩的那种声音。
却又重了很多。
很重,好重,几乎砸进了项易霖的五脏六腑里,重重挤压碾磨着。
一阵耳鸣声过去,项易霖低低的大喘气,手撑在地面上,脸色煞白,肩膀被扎到了动脉,泂浻流血,几乎是喷涌的状态。他强忍着疼痛,踉跄着走去了窗台,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已经没有意识了,只是本能地走过去,要要去看她的伤势。
在即将栽出窗台的那一秒,被冲上来的许岚抱住,她大哭着喊他:“哥……”
项易霖挣扎着,还想去看,还想动,但意识彻底消失,一头栽在了地上。
直到现在,这一幕,都仍出现在午夜梦回里,不断折磨着他,折磨着他早已永失所爱。
他从小感受到的爱太少,后来的每一天都在各种疯子的折磨和疼痛里度过,习惯了疼,习惯了被欺辱,被骂做是一条狗。他几乎不清楚正常的爱是怎样的,也不会爱。
他这样的怪物,就不该爱,也不配爱。
爱上谁,都只会令对方痛苦。
项易霖神情平静,眼睑习惯性的抽搐痉挛,低垂着眼,看着骨节上那枚已经被磨损的看不清上面字迹的戒指。
这是他当年从海里捞出来的。
也许不该捞。捞起来,戴在他手上,磨损的痕迹更重了,连那个被用满满心意刻下的字都没有了。最后一点痕迹都不曾剩下。
什么都没有了。
“父亲。”
身后传来急促喘息的声音。
斯越小跑着上了楼,看到了站在这里的他,心跳得很快,刚想上前,却看到了他的腿,因为使不上力,所以其实站着的姿势也多少有些怪异。
斯越红了眼睛:“……父亲、父亲怎么了。”
项易霖看着他那张和刚才浑浊意识里过于相仿的脸,沉默了一会儿,走上前,“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