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换了一身行头。
绸缎长衫,青色的,料子不错但不算顶好,正好够体面又不扎眼。
腰间挂了一块成色尚可的玉佩,手上戴了一枚银戒指,头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家境殷实的小商人。
他在铜镜前照了照,觉得自己这张脸太正了,不够市侩,又故意把领口扯松了些,袖子撸上去半截,露出一截手腕。
“像不像个暴户?”他转头问陆暗。
陆暗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
“那就行。”陆明把一锭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出了门。
王家佑常去的文会在一家叫“清音阁”的茶楼,
每月逢五逢十,几个自诩才子的酸儒聚在一起,喝茶、论诗、互相吹捧。
陆明提前打听过了,今天正好是十五,王家佑肯定会去。
他最近在朋友圈子里抖起来了,出手阔绰,请过两回客,那些以前不怎么搭理他的文友,现在都开始围着他转了。
陆明到的时候,楼上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王家佑坐在中间,穿着一件新做的宝蓝色直裰,腰上系着一条青色的丝绦,头用玉簪束着,比以前精神了不少。
旁边几个人正在奉承他。
“季常兄,你这身衣裳的料子不错啊,哪里买的?”
王家佑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月华阁的,也不贵,二十多两银子。”
二十多两银子一件衣裳,在座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热切。
陆明站在楼梯口,把那几个人扫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他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拱了拱手,脸上堆着笑,声音不大但够在场的人都听见:“几位兄台,在下姓陆,做点小买卖,初来乍到,听说这里常有文会,特来结交几位才子。”
几个人抬头看他,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
一个穿灰色直裰的中年男人先开了口:“做买卖的?我们这里是文会,可不是谈生意的地方。”
陆明不慌不忙,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白花花的,往桌上一搁
“知道知道,在下虽然是个粗人,但最敬重读书人。今天这顿茶钱,我包了,晚上万花楼,我做东,几位兄台赏个脸。”
万花楼三个字一出来,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京城南城的销金窟,喝酒听曲、吃花酒,样样都要花不少银子。
他们这些人平日里也就去去路边的小酒馆,万花楼那种地方,一年到头去不了一回。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了心动的神色。
王家佑也抬起头看了陆明一眼。
陆明冲他笑了笑,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这位兄台一看就是人中龙凤,不知尊姓大名?”
旁边的人替他答了:“这是王兄,王家佑,槐树村的秀才。”
陆明做出惊讶的表情,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里带着满满的仰慕:
“原来是王秀才?久仰久仰!”
“在下最佩服读书人,尤其是有功名在身的。”
“不瞒王兄说,在下小时候也读过几年书,可惜不是那块料,只好做点小买卖糊口,今日得见王兄这样的才子,真是三生有幸。”
王家佑被这几句捧得骨头都轻了二两,嘴上谦虚着:
“哪里哪里,不过是个秀才罢了。”
但腰板挺得更直了,说话的语调也抬高了半度,连带着看陆明的眼神都和善了不少。
陆明在心里骂了一句:贪财好色还虚荣,这种人最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