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今天换了新髻,把头在脑后挽了个花苞似的髻,用银簪子斜斜地别住。她对着孟娇儿转了转头,簪子上的光一闪一闪的。
“好看吗?娇儿姑娘,那天二爷买的那根,我今天就戴了,还换了个时新髻。”
孟娇儿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好看,如意,这髻好看,银簪子很衬你。”
如意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簪子,又看了看孟娇儿的髻,桃木簪子,刻着两朵歪歪扭扭的小花,磨得光溜溜的。
她凑近了瞧,眉头皱起来。
“那你那根呢?别天天戴你那根丑死的木簪,这一看就知道刻的人多不用心,花还是歪的。”
孟娇儿抬手摸了摸簪子,声音轻轻的:“王大哥以前刻的,那时手生。”
如意没忍住,嗤了一声:
“娇儿,你那王大哥肯定没二爷好看啊!我们二爷还疼人,文才还好,我们二爷……”
她说着说着就收不住了,话里话外全是替沈宴清在说好话。
“我去屋里给你拿银簪子,顺便也帮你弄个时新样子的髻。”
如意说着就要往屋里走,又问,
“你那簪子放哪了?”
孟娇儿回想了一下。
昨晚在凌波阁,沈昭宁拔了她头上的银簪子,放在桌案上,她走的时候太急,好像忘记拿了。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屋里还有一根青金石的”,话还没出口,院子门口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如意和孟娇儿同时转过头去。
西院门口,地上躺着一个小女孩。
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粉色褙子,袖口磨毛了边,头乱糟糟的,只用一根旧红绳扎了个小揪揪。
脸小小的,下巴尖尖的,眼睛闭着,嘴唇白,手里还攥着一片从枣树上落下来的黄叶子。
她躺在那里,像一只被人丢弃的小猫,蜷缩着,一动不动。
“哪来的孩子?”如意问。
孟娇儿已经蹲下去抱了,小女孩轻得很,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褙子空荡荡的,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摸到骨头,一块一块的,硌手。
孟娇儿皱了皱眉,声音低下来:
“怎么瘦成这样?谁家的孩子?”
她抱着孩子往屋里走。
如意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下:
“能带进侯府吗?还是这般虚弱的孩子。”
她跟孟娇儿对了一眼,两个人眼里都是不忍。
“不止瘦,脸蛋还是黄的。”
如意凑近看了一眼,小女孩的脸蜡黄蜡黄的,嘴唇白,眼窝凹进去。
“喂点你的奶。”如意忽然说,“你那个可是药露,孩子喝了指定能醒。”
孟娇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女孩,又看了看如意,没说二话,把孩子放在床上,转身去倒了一碗奶水。
奶水温温的,白花花的,还冒着热气。
她端着碗坐到床边,舀了一勺,轻轻抵在小女孩嘴唇上。
勺子碰到嘴唇的时候,小女孩的嘴巴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