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的侍女来得比淑妃的人晚一些,但更客气。
不是站在宫门口截人,而是在许得海回乾清宫必经的长廊上等着,
许得海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食盒上,又移开。
良妃比淑妃聪明——不敢明着问,就搁着迂回战术,先送礼套近乎,等熟了再问。
这是良妃一贯的路子,不争不抢,不急不躁,像她的封号一样,温温吞吞的,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良妃娘娘属实客气。”
许得海笑眯眯的,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咱家只是个奴才,怎么敢吃主子做的零嘴?”
他说着没有伸手,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那个食盒,又笑眯眯地看着那个侍女,没有半分要接的意思,
“姑娘辛苦,替老奴谢过良妃娘娘的好意。老奴这会儿手上还有差事,东西就不收了,免得耽误了皇上的事。”
他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不收。
侍女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福了福身,拎着食盒退下了。
许得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宫里的人情世故就是这样—你收了人家的东西,你就欠了人家的情。
欠了情,人家问你话,你就不好意思不答。
不好意思不答,答着答着,不该说的也就说了。
许得海伺候了两朝国君,这点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他宁可让良妃觉得他不好说话,也不能让良妃觉得他好说话。
好说话的人,在宫里活不长。
侍女拎着食盒回到春熙宫,良妃正站在窗前剪盆栽的枝丫。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衫子,头挽了个简单的髻,斜插着一支玉簪,侧脸在夕阳里显得很柔和。
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侍女把食盒放在桌上,声音低低的:“娘娘,这盒糕点,许得海没收。”
良妃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面前那盆修剪了一半的兰花,看了几息,然后继续剪。
“想也是不会收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左右也是做做样子,东西你们吃了就是。”
侍女应了一声,站在旁边没敢走。
良妃剪掉一根多余的枝丫,端详了一下,又剪掉一根。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侍女知道,娘娘心里有事的时候,就喜欢剪东西。
有一次她把一整盆花剪秃了,剪完了才现,对着空花盆坐了很久。
“想来皇上做的那个兔子手把件,也不可能给淑妃。”
良妃忽然开口,剪刀停在半空中,
“她可不是兔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侍女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
不是酸,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的不甘。
淑妃不算兔子,那谁是兔子?宫里头就她们两个妃子,不是淑妃,难道是她?
皇上不可能送她东西,皇上连她宫里都很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