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碾过青石板,静音的熟牛皮包着轮子压住了大部分声响,
但在安静的夜里,那点声音还是像石子扔进水塘,一圈一圈地荡开。
孟娇儿根本没被轮椅移动的那点声音吵醒。
她躺在拔步床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软软的一团,。
头散在枕头上,乌黑乌黑的,在月光下泛着如缎子一般幽幽光。
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翘着,呼吸细细长长的,像一只吃饱了奶的猫崽子,仿佛天塌下来都不关她的事。
沈昭宁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今日屋里还多了兰花香?”他问。
陆暗推着轮椅,抽了抽鼻子。
他跟着侯爷到处征战,在死人堆里滚过,在泥浆里爬过,鼻子只闻得出血腥味和硝烟味。
花香?
他可分不清什么兰花什么玫瑰花,只知道这屋子确实很香,香得他一个大老粗都觉得好闻。
“嗯,爷说兰花,就是兰花。”他说。
轮椅进了屋,陆暗把沈昭宁推到床边。
床上的孟娇儿翻了个身,面朝里,把后脑勺对着他们,全程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陆暗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侯爷。
“侯爷,您要不要也去泡个汤?可以活血。”他掰着手指头数,“和庄头说,放藏红花、鸡血藤、红花、当归,孙神医说这些通络效果很好,有助于您恢复。”
沈昭宁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毫无防备的后脑勺。
今晚确实时间尚早。
“去吧。”
陆暗推着他出了门,轻轻带上。
屋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缕,照在孟娇儿的头上,亮晶晶的。
长廊上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廊道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步子很快,但又刻意压着声音,像一只做了亏心事的猫。
沈宴清站在房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有推。
他在门外面站了一会儿。
廊下挂着灯笼,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不断滚动的喉结。他在跟自己较劲,不能进去,那是大哥的屋子,大哥的床,大哥的人。
他站在门口,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最后他还是推开了门。
门没锁。
屋里很暗,只有月光。
他一眼就看见了她,躺在大哥的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头散了一枕头。
睡得那么沉,那么香。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她怎么就这般不设防?
这是大哥的屋子,大哥的床,她就这么放心地睡过去了?
她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坏人吗?
沈宴清现在站在这里,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偷看熟睡的孟娇儿不就是一个坏人在做坏事吗?
他的拳头捏了又捏,指节咯咯作响。
可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看着她微微翘着的嘴唇,看着她像猫崽子一样的睡相,他心里的那股火,烧着烧着,就软了。
软得一塌糊涂,软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怕惊醒她。
他坐在床边。
床褥很软,他坐下去的时候陷了一小块,她的身子微微朝他这边歪了歪,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