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远有意地让朱铁军坐在离冰机较远的一侧,自己则贴着冰机,这样,如果真的出现什么意外,他多多少少能够为朱铁军挡着一点危险。朱铁军看出了孙长远的用意,不过他也没有拒绝这番好意。毕竟,冰机出伤亡事故是比较罕见的事情,一旦出事,则不是这点保护能够解决问题的。孙长远此举,象征意义比实际意义要大得多。
“老孙,你这棋怎么少了个卒子啊?”双方摆好棋之后,朱铁军指着孙长远那边问道。
孙长远笑道:“别提了,上次和彭刚下棋,他输了棋不服气,摔我的棋子,把一个卒子给砸烂了。你看,我现在拿个螺母代替,不也挺好?”
果然,在五路线上,原本应当放中卒的位置,孙长远放了一个大号的螺母。这个螺母的个头倒也真是和棋子一样大,颇有些以假乱真的效果。
“这个东西好,彭刚想砸也砸不坏了。”朱铁军喝彩道,“怎么样,谁先走?”
“你是厂长,你先走吧。”孙长远道。
朱铁军道:“棋盘上无父子,更别提什么厂长了。要不,还是你先走吧,你水平比我差。”
“谁说我水平差了?”孙长远恼了,“我先走就先走,别看你是厂长,我今天就杀你一个片甲不留。”
第1o8章卒子
一个副厂长和一个八级钳工,就这样坐在正在试车的冰机旁边,旁若无人地对杀起来了。他们脸上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坐在一个随时有可能生危险的设备调试现场,而是流连于鸟语花香的公园。
“老朱这个人……唉。”谢春艳看着一切,不知如何说才好。
林振华却有些紧张,他拉着范世斌,走到冰机的操作台前,对他说道:“范科长,我对冰机不熟悉,你千万要盯着点,万一有什么不妙,赶紧关机。”
范世斌满头都是汗,他拼命地点着头:“小林,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一直在听着声音呢。”
站在那里操作机器的孙晓东更是紧张,他的手看起来都似乎是在抖了。他战战兢兢地问道:“林经理,范科长,等会我爸还让我加怎么办?”
“看看情况再说。”范世斌说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加到25oo转,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话音刚落,那头孙长远的声音响了起来:“晓东,继续加,直接加到25oo转。”
孙晓东抬眼看看范世斌,范世斌牙一咬,点了点头。孙晓东用颤抖的手,把手柄推到25oo的位置上。
机器的声音更大了,范世斌紧张地看着设备仪表上的各个读数,同时倾听着设备中出的声音。他能够判断出来,设备运转一切正常,应该是不会生事故的。
“那个叫铃木的,你愣着干什么呢,加,25oo转!”林振华扭过头,对着铃木信夫怒吼起来。
铃木信夫看着这场惊心动魄的赌赛,脑子里早已成了一片空白。听到林振华的吼声,他还不等翻译把话完全译过来,手就下意识地伸向了手柄,一把把转调到了25oo转。调完之后,他才想起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试机,他的上司还站在冰机边上呢。
在设备区里,孙长远和朱铁军的棋已下到了中盘,朱铁军扭头看看对面,只见小泉次郎孤零零地站在自己那边冰机边上,身体似乎在微微地抖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冰机,似乎是打算只要听到一点不妙的声音就要拔脚逃跑。
朱铁军呵呵一笑,对孙长远问道:“老孙,你听咱们这台冰机情况怎么样?”
孙长远道:“绝对没问题,出不了事。”
“现在度是多少?”
“25oo吧。”
“最高能到多少?”
“最高应该能到5ooo,不过那就是设计的极限了。正常情况下,高开到3ooo就到顶了。”
“既然是这样,咱们还等什么,直接开到3ooo就行了。”朱铁军说道。
孙长远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道:“朱厂长,度越快就越危险。虽然我觉得我们做的轴没什么问题,可是,我不能让你担这个危险。”
朱铁军道:“怕什么?要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我当年打仗都没死掉,还能死在这车间里?你不是说轴没问题吗,那就干脆一次性试完好了。”
“朱厂长,你真的相信我?”
朱铁军道:“老孙,要论下棋,你不如我。说起搞冰机,我还能不相信你?”
“好!”孙长远叫了一声好,转回头对孙晓东喊道:“晓东,再加,3ooo转!”
“爸!”孙晓东失声地喊了出来,“范科长说,不能再加了!”
范世斌也喊了起来:“孙师傅,不能再加了!你不替自己着想,也要替朱厂长着想吧?”
朱铁军怒道:“老范,怕什么,你还不相信咱们工人的技术吗?听我的,加!”
孙长远也喊道:“晓东,还等什么,加!”
“爸,我不敢……”孙晓东带着哭腔喊道。
孙长远大骂道:“投世货!你爸的技术,你还不相信吗!加!”
孙晓东听到父亲的骂声,知道父亲心意已决,这不是他能够改变的事情了。他一跺脚,伸出手去,把手柄推到了3ooo转的位置。
3ooo转已经是冰机正常条件下转的上限,机器的噪音变得刺耳起来,沉重的机身也在微微抖动,震得灰尘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