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兰抬手,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亲昵蹭过来的周洛轻轻推开。她目光扫过被噬灵藤紧紧缠住的一只人面蛛妖,藤蔓分泌的琥珀色黏液正汩汩渗出,蛛妖狰狞的躯体在黏液侵蚀下,以肉眼可见的度木质化,浮现出扭曲的树皮纹理。
“消息倒是灵通,”高兰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小心老五撕了你的嘴。”
老七脸上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憨傻的可怜笑意瞬间僵住,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又摆出满不在乎的神情,粗声道:“老宅里就我们这几个人,还能藏着啥秘密?二姐,你倒是给个话呀,我这想法过不过份?”
“别问我,”高兰眼波流转,瞥了他一眼,带着一丝疏离,“你若是真心动了,还是去问问大姐和老祖宗们吧。”
周洛一听,小巧的鼻子立刻皱起,粉嫩的嘴唇不满地瘪了起来,嘟囔道:“老六那个浪蹄子的大胆骚操作不也是被按下了嘛。”
“等着吧,”高兰望向废墟深处,目光悠远,“收复了坞堡全境,或许老祖宗和大姐才会松口。”
恰在此时,东区深处猛地爆出震天动地的咆哮!曾经的灵植园早已化为断壁残垣,此刻连大地都在剧烈震颤,仿佛有巨兽在地底翻身。无数暗红如粗大血管的根须撕裂焦黑的土地,破土而出,疯狂舞动着交织在半空,顷刻间形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猩红巨网——正是盘踞此地的诡类领【血须木魈】!
周遭许多正在抵抗的中低阶诡类,突然间集体筛糠般颤栗起来,形态以肉眼可见的度萎靡、干瘪,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抽干了精气。紧接着,便被虎视眈眈的敌对方轻易扑杀、撕裂,血肉横飞,骨骼碎裂的闷响不绝于耳。
稍有见识者都明白,这是传道门徒正被集体【抽血】!【抬升灵种】阶层拥有传道之权,享有一些特权,能在其展的传道门徒修炼体系中预设后门,拥有最高三级剥削权限,可抽取门徒高达五成的修为。因这阶层已构建起三级抽血体系,在敌我双方道行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封印往往是最有效的制敌手段。
高兰见此情景,非但不惊,苍白的面容上反而浮起一丝混杂着冰冷的喜色,贝齿轻启,吐出寒冰般的话语:“这个反骨仔……终于出来了。”
【血须木魈】,这灵植类的诡类,曾是她直辖的核心门徒!竟趁她重伤沉睡之际,更易了根本修炼法门,叛出师门!
高兰足尖在焦土上轻轻一点,脚下青翠的草甸瞬间疯长蔓延,呼吸间化作一方覆盖百丈方圆的碧玉阵图。古朴的竹简悬浮于她头顶,泛着温润青光的文字如九天垂落的瀑布奔流而下,在虚空中凝结成一个个玄奥古老的篆文——正是她自《百草经》灵种悟出的核心禁术【长生秘印】!青草的气息混合着竹简的微香弥漫开来。
“数百年了,你倒是把我这抽髓噬灵的手段学了个通透!”她冷笑着望向那遮天蔽日的血色根须,指尖缠绕的翠绿藤蔓骤然暴起,迎风暴涨,化作九条狰狞咆哮的碧玉虬龙,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冲天际!
血须木魈出令人头皮麻的刺耳尖啸,那些被它吞噬的诡类残骸竟在舞动的根须间迅凝结,膨胀成一颗颗不断搏动的巨大猩红肉瘤!肉瘤表面血管贲张,骤然炸裂!腥臭粘稠的血雨如瀑倾泻,泼洒而下。凡被血雨触及的草木,瞬间出“嗤嗤”的灼烧声,腾起刺鼻的青烟,眨眼间便化作焦黑的碳粉!
周洛见状,身形如电般向后疾撤,腰间一串古朴铜铃急促震响,出清越之音:“饕餮,吞!”
十余头体型已数度进化、形态各异的大妖犬应声而动,迅疾无比地排成一个诡秘阵形。妖气汹涌汇聚,竟在半空投射出一头山岳般庞大、獠牙森然的凶兽饕餮虚影!虚影张开仿佛能吞噬天地的巨口,产生恐怖的吸力,将漫天泼洒而来的腐蚀血雨尽数吞入那虚无的巨口之中!
尽管周洛麾下妖兽得以及时庇护,但外围仍有妖兽被零星血雨溅到。那粘稠的血滴落在坚韧的皮毛上,立刻蚀出滋滋作响的焦黑坑洞,伴随着妖兽痛苦的嘶鸣,坑洞边缘血肉不断脱落又顽强再生,景象惨烈。然而,随着凶兽虚影反向将吞噬的血雨能量转化为凶戾妖气反哺阵型,这些妖兽眼中的凶光反而愈炽盛,气息更加狂暴。
“二姐当心!”周洛急声提醒,俏脸上满是凝重,“这贱人定是废了你的修炼门道,转投了大狼且的【噬生咒】!”
“无妨。”高兰广袖翻飞,姿态从容。只见被血雨腐蚀成一片焦黑的土地上,突然钻出无数纤细莹白的菌丝,如同活物般蔓延滋长。菌丝一旦触碰到那些舞动的血色根须,便如跗骨之蛆般缠绕上去,竟反向疯狂汲取其蕴含的灵力!根须以肉眼可见的度干瘪枯萎。
“我既敢来,自然备了治它的手段。”她话音未落,空中九条虬龙突然尾相衔,碧光暴涨,瞬间化作一座囚禁天地的巨大牢笼!那些悬浮的古老篆文如同拥有生命般游走起来,烙印在困于笼中的血色根须上,顿时烙出滋滋作响的焦黑痕迹,青烟袅袅,散出刺鼻的焦糊味!血须木魈出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躯体痛苦地扭曲挣扎,竟狠心自断近半被灼烧的根须!残躯裹挟着一团浓郁的血光,欲要遁逃。
“现在想走?迟了!”高兰清叱一声,踏着脚下不断新生的灵植,步步凌空虚踏,逼向那团血光。她每一步落下,木魈那巨大的主干上便“咔嚓”一声,凭空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你以为乘着我沉睡期间,偷换了狼且那套饮鸩止渴的修炼门道,就能抗衡小官种的威压?”她眼中寒芒如电,“小官种与你这种邪秽的本质差距,在于……”
她突然伸出一只素手,对着血光虚虚一握!
“呃啊啊——!”木魈主干内,凄厉的魂啸骤然爆!只见其木质躯干内部,竟有万千洁白的花苞瞬间绽放!那些被它吞噬、禁锢的诡类残魂,此刻竟化作一个个面目扭曲、怨气冲天的花灵,疯狂地扑向宿主的灵核核心,张开虚幻的利齿疯狂啃噬起来!
“在于对天地法则的领悟!”高兰的声音如同天道纶音,冰冷而威严。
木魈终于彻底意识到死亡降临的恐怖差距,出绝望的哀鸣。它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本源精血,施展保命秘术!主干上那道最大的裂痕猛地张开,化作一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一团漆黑如墨、散着浓郁狼且气息的种子被喷吐而出!那种子遇风便长,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头半狼半树的畸形怪物,狼狰狞,树身虬结,散着暴戾凶残的气息!
高兰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精血,厉喝:“镇!”精血融入虚空。刹那间,三百年前由她亲手栽种、早已融入此方土地的九株古老茶树虚影拔地而起!苍劲的茶树虚影摇曳生姿,清冽沁人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那浓郁的血光与半狼半树的怪物被茶香笼罩,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动作瞬间变得无比迟滞!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木魈先前自断、散落在地的根须残骸,接触到弥漫的茶香精血之气,竟纷纷落地生根,疯狂汲取地气,眨眼间抽出无数翠绿新芽,藤蔓般反卷而上,死死缠住木魈本体,反向吞噬其残存的生命力!
“不——!!”血须木魈出最后一声撕心裂肺、充满无尽悔恨与恐惧的哀嚎!主干上那张扭曲的人脸清晰浮现,随即光影变幻,竟又化作一位形容凄楚的黑衣少妇虚影。只见她伏在龟裂焦黑的土地上,朝着高兰的方向拼命叩,涕泪横流地哀告:“主家饶命!主家饶命啊!小奴知错了!小奴愿重归门墙,永世为奴为婢,求主人开恩!开恩啊!”
周洛见状,身形一动便要上前将其封印。高兰却抬手制止,她的瞳仁深处,流转着属于上位者俯瞰蝼蚁般的绝对漠然:“既知错,便该懂规矩。”言罢,指尖轻弹,一枚散着原始草木气息、形态朴拙的无名果实滚落在黑衣少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