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重叠,紫光笼罩苍穹。
整个维亚德大陆的天空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色,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笼罩。太阳与月亮在天际线上重合,边缘泛着不祥的紫色光晕,投下的光芒不再是温暖明亮的,而是阴冷诡异的紫灰色。
灾难,从亚特兰蒂岛开始。
阿波菲斯庞大的黑色身躯如同移动的末日,缓缓碾过这座曾经繁荣的海岛。它所过之处,海水先是沸腾,继而枯竭,露出龟裂的海床;茂密的森林在它经过的瞬间枯萎凋零,参天大树化作灰白色的枯骨,风一吹便散成粉末;坚实的山地崩解塌陷,巨大的裂缝如同伤疤般遍布大地;空气中流动的风元素被抽干,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而那些生命——无论是人类、鸟兽族,还是其他生灵——只要心中存有一丝恐惧、愤怒、贪婪、绝望等负面情绪,就会被阿波菲斯散发出的紫黑色雾气侵染,身体扭曲变形,化作一滩漆黑的粘稠液体,然后重新凝聚成丑陋狰狞的黑暗生命体。而那些心中坦荡、正气凛然之人,则在接触到紫黑色雾气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利刃撕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快走——!快上船——!”
码头上,一片混乱。妇女抱着孩子哭喊着奔向停泊在岸边的船只,老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被年轻人搀扶着前行,受伤的战士被同伴背在背上,一边跑一边回头望向那座正在崩塌的家园。海面上,数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正在拼命向外海驶去,船上挤满了惊恐万状的难民。
鸟兽族的战士们组成了一道血肉防线,挡在码头与正在逼近的黑暗之间。他们的羽翼在紫灰色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悲壮,手中的武器反射着最后的光芒。
“撑住——!让更多人上船——!”一名鸟兽族战士高声呐喊,双翼展开,一道风刃呼啸而出,斩向迎面扑来的几只黑暗生命体。
格雷夫站在码头尽头,手握长弓,一箭又一箭地射向那些试图靠近船只的黑暗生命体。他的箭法精准无比,每一箭都贯穿了一只黑暗生命体的核心,但它们数量太多了——杀死一只,又有十只涌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格雷夫!”一道苍老而有力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格雷夫回头,看到哈利长老拄着拐杖,在一名年轻鸟兽族战士的搀扶下快步走来。长老的脸上满是皱纹,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中,此刻噙满了泪水。
“长老!您怎么还没上船?!”格雷夫急切地喊道,“这里危险!您快——”
“我不走。”哈利长老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沙哑却坚定,“我要留下来,与族人同生共死。”
“不行!”格雷夫一把抓住长老的肩膀,“您是族中最年长的长者,您的智慧和经验对我们至关重要!您必须——”
“格雷夫。”哈利长老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格雷夫的脸颊,就像多年前抚摸那个刚刚学会飞翔的少年一样,“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们鸟兽族之所以能在夹缝中生存至今,靠的不是某一个人的力量,而是每一个族人都愿意为了族群奉献自己。”
他转头看向远处那片正在被黑暗吞噬的土地,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悲痛:“我的孩子们正在死去……我的家园正在崩塌……我这个老头子,又怎么能独自苟活?”
格雷夫的眼泪夺眶而出:“可是长老——”
“听我说。”哈利长老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羽毛包裹的小匣子,郑重地塞进格雷夫手中,“这里面是我们鸟兽族历代传承的圣物和典籍,还有一份记载着我们族群的起源和历史的手稿。你带着它,离开这里。”
“长老……!”
“你必须活下去,格雷夫。”哈利长老的双手紧紧握住格雷夫的手,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闪烁着最后的希望之光,“我们鸟兽族,不能就此断绝后人。”
格雷夫低头看着手中的小匣子,泪水滴落在羽毛包裹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记。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去吧。”哈利长老松开手,后退一步,挺直了佝偻的脊背,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然的笑意,“让我这个老头子,为族人们做最后一件事。”
他转过身,举起手中的拐杖,朝着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暗,迈出了坚定的步伐。他的背影在紫灰色的光芒中显得那么瘦小,却又那么高大。
“鸟兽族的战士们——!”哈利长老高举拐杖,声音如同雷霆般响彻云霄,“随我冲锋——!”
“噢——!!!!”
残存的鸟兽族战士们发出震天的呐喊,跟随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如同扑火的飞蛾般,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格雷夫跪倒在码头上,双手死死攥着那个小匣子,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看着长老和族人们的背影消失在紫黑色的雾气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长老——————!!!!!”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格雷夫猛然回头,看到一名年轻的鸟兽族战士——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此刻正满脸泪水地看着他。
“走。”好友的声音颤抖着,却异常坚定,“不要让长老白白牺牲。”
格雷夫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然站起来,转身跳上了最后一艘即将离港的小船。
小船在海浪中颠簸着驶离码头。格雷夫站在船尾,看着那座曾经美丽繁荣的岛屿在视野中逐渐变小、被黑暗吞噬。露娜之塔——那座矗立了千年的鸟兽族象征——在紫黑色的雾气中缓缓倾斜,最终轰然倒塌,沉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格雷夫紧紧抱着怀中的小匣子,泪水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