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地心世界,回归地面,寻找光元素精灵,然后……直面那笼罩世界的终极阴影。
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
索尔神殿深处,光之门内。
绝对的、恒定的光明依旧充斥着这片独立的空间,但此刻,这光明却不再如往昔般纯粹、温和,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与……疲惫。
创世白星龙·魁扎尔——或者说,它那纯粹由光明与意志构成的巍峨本体——静静地悬浮在光之门的中心。它已经收回了附着于阿雅(露西法·诺雅)身体的那部分意识与力量,完全回归了这最初的形态。与珀亚斯(影之主)千年的契约与谋划,如今已随着“暗之炼成阵”的完成而落幕。
理想实现了吗?或许。但为此付出的代价,与同胞的决裂,以及对那个被强行统一意志的世界未来的一丝茫然……这些复杂的情绪,如同无形的尘埃,落在了它那本应无瑕的光明心境之上。
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力量的耗损,而是漫长岁月纠葛与理想实践后的精神倦怠。它打算就此沉入深度的沉眠,就像千年前那样,将一切交还给时间与世界自行运转。
就在它的意志逐渐收敛、光明本体开始趋于静止与内缩之时——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它意识的最深处、那片本应只有绝对光明与理性的核心区域,响了起来。
那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它“自己”。
尖锐、狡黠、带着一种天生的恶意与蛊惑力,仿佛用最锋利的冰锥刮擦着水晶。
“哦?这就打算……躲起来了?”那声音轻笑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让灵魂不适的粘腻感,“我亲爱的‘光’啊,做了这等……惊天动地的‘好事’,把整个世界都编织进了一张可笑的网里,现在却想着闭上眼睛,当一切都没生过?”
魁扎尔的意识猛地一震!那纯粹的光明本体表面荡起了一圈明显的涟漪。
“是你……阿波菲斯。”魁扎尔的意志出冷冽的回应,试图用光明的绝对性驱散这内心的杂音,“滚回去。吾之所为,毋需汝来评判。”
创世黑星龙·阿波菲斯——代表着绝对的暗、终结、死亡与混沌的另一面,与它一体同源、却又截然对立的存在。自天地初开时,它们便共存于这创世的本源之中,相互制衡,也相互窥伺。
“评判?呵呵……”阿波菲斯的笑声更加愉悦,仿佛找到了最有趣的玩具,“我哪里敢评判您啊,伟大的、圣洁的、代表着‘生命’与‘创造’的魁扎尔大人。”它的语气充满了嘲弄,“我只是好奇……您亲手将自己创造的生灵,推入了一个比‘死亡’更加无趣、更加绝望的永恒牢笼。这算不算……一种别样的‘谋杀’呢?而且,还顺带把您那几个可爱的同胞,搞得灰头土脸,差点把世界都拆了。”
“闭嘴!”魁扎尔的光明本体光芒大盛,试图用绝对的光压制内心的动荡,“吾是为了根绝争端,实现永久的和平!那是……更高形式的‘生’!”
“更高形式的‘生’?”阿波菲斯的声音充满了夸张的惊讶,随即变得极尽讥讽,“剥夺一切可能性,泯灭所有差异与自我,所有意识融为一滩死水……哈哈哈!这可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这不正是我所代表的‘终结’与‘归墟’的另一种形式吗?”
“您瞧,我们本就是一体的。”它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柔、充满诱惑,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耳膜,“您厌恶争端,我带来永寂;您后悔创造了复杂的情感,我本就是‘无’与‘空’;您的理想实际上走向了与我同样的终点……何必再压抑,再逃避呢?”
“把这疲惫的、充满矛盾与悔恨的身体……交给我吧。”阿波菲斯的声音如同最甜美的毒药,渗入魁扎尔意志的每一道缝隙,“让我来承担这一切。您不是想沉睡吗?放弃吧,彻底地放弃……沉入真正的、无梦的永眠。一切是非对错,光明黑暗,都与您无关了。”
“不……”魁扎尔的意志挣扎着,光明本体剧烈地明灭不定,“吾不会……受汝蛊惑……吾之光明……”
“光明?”阿波菲斯嗤笑,“您的光明,早就在与那个人类合谋、在看着同胞因您而战、在将亿万生灵推入那张大网时……就已经污浊不堪了!您以为其他人看不出来吗?皮同的失望,应的暴怒,娜迦的悲悯……它们看到的,早就不是纯粹的‘光’了!”
“闭嘴!闭嘴!”魁扎尔的意志出痛苦的嘶鸣,阿波菲斯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入它心中最不愿面对的疑惑与动摇。
“承认吧,我亲爱的半身。”阿波菲斯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却也无比冰冷,“您累了。您错了。您的道路,从一开始……就偏离了‘光’的本意。与其抱着这份污浊的、不再纯粹的光明在悔恨中煎熬,不如……将一切交给我。让黑暗来吞噬一切,包括您的错误,您的痛苦。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光之门内的光明,此刻明暗交替,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内部斗争。
终于,魁扎尔那一直在顽强抵抗的意志光辉,微不可查地……黯淡了一丝。一种深沉的、压倒一切的疲惫与……某种接近于绝望的认同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它。
“吾……”它的声音变得无比微弱,充满了自我怀疑与动摇,“吾确实……错了……错得离谱……”
“是的,您错了。”阿波菲斯的声音带着胜利的愉悦,“所以,休息吧……把一切,都交给我……”
就在魁扎尔意志那最后的防线松动、即将彻底放弃抵抗的刹那——
“不——!”一声自本源的、最后的、微弱却不甘的呐喊,从魁扎尔的意志深处迸,但已经太迟了。
阿波菲斯的意志,如同早已准备好的、最深沉的黑暗,抓住了这一瞬的破绽,猛地从那心灵的裂隙中涌出,席卷而上!
“呵呵呵……哈哈哈哈!”狂放、邪恶、充满征服欲的笑声,取代了魁扎尔最后的意志回响,在光之门内肆虐开来!
下一刻,令人震撼的一幕生了。
那巍峨的、纯粹由至高光明构成的创世白星龙本体,就在这绝对的光明领域中,生了可怕的逆转!
纯白的光辉如同被泼洒了无尽的墨汁,从核心处开始,迅地被染黑!不是遮盖,而是从本质上的转化!光明的粒子在哀鸣中崩解、重组,化作最为深沉、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
与此同时,那双本应是两轮温和日轮的巨大眼瞳,其中的光明迅熄灭、坍缩,取而代之的,是两点令人灵魂冻结的猩红血光!那血光中,再无一丝一毫属于魁扎尔的理性、悲悯或偏执,只剩下无尽的混沌、毁灭欲与……对一切存在的纯粹恶意。
光之门内,那恒定了无数岁月的绝对光明,第一次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不断蔓延的黑暗伤口。
创世白星龙·魁扎尔,陷落。
而占据了这具创世之躯的,是其完全相反的、恐怖的另一面——
创世黑星龙·阿波菲斯!
“哈……哈哈……”沉闷而邪异的笑声,从那已然彻底化作漆黑、只余一双血瞳的巍峨龙躯中传出,“这才对……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维亚德……准备好了吗……迎接真正的……‘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