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奴出生贱榻。
这是杜杀女先前就知晓的事儿。
无论是他言语中透露的青楼,慈幼堂,亦或是出慈幼堂之后,训练幼童们的兵械营。。。。。。
点点滴滴,甚至连名字,都是他挥之不去的卑贱出身。
她有数次也想宽慰痴奴,告诉他,前朝也有不少给孩子取带‘奴’的小名贱名,以求好养活的爹娘。
然而,只要稍稍细想,便也知道,有小名,就会有大名。
他们的爹娘给他们取一个端正的大名,再取个祈求护佑的小名。
但痴奴,但她的痴奴。。。。。。
从来也没有什么大名。
正如,正如时至今日,仍不知姓名的‘柳儿’一般。
这天下没有名字的,不仅有柳儿,还有她的痴奴,还有千千万万不知姓名的人,在无尽挣扎。
那个柳儿被打死了,而痴奴更像是咽下苦、忍下痛,终于争出一点儿苗头的另一个‘柳儿’。
所以,他更清楚,一点儿都不能退,一点儿也不能后悔。
若是后悔,那些从前的苦和痛,就都白挨了。
若是杜杀女在此地失望倒下,那这个柳儿,以及背后无数个留不下姓名的柳儿。。。。。。
可就都白死了。
痴奴眉眼处那抹郁色太深,太真。
或许是因为难得袒露自己狠毒的心思,又或许,只是因为冷。
他始终不肯放开缠绕着她的手。
杜杀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原先因那颗血而逐渐冷透的心,也终于开始重新跳动。
她本来就已经爱他爱得不行了。
从苍城一路到莒城,再由莒城一路到墩城,到府城,一路沉沦无状。
她的心始终落在他身上,宛若滴水入海,扯不开,捞不起。
而此时,这一片混沌,麻木中。。。。。。
杜杀女也才堪堪察觉,一切确实如滴水入海,只是她这一滴水,比之痴奴的海,到底是逊色些许。
痴奴是最最聪明的,可痴奴又是最最笨的。
饶是肯为她筹谋这么多,他。。。。。。
他竟仍亦步亦趋牵着她的手,反复解释,害怕被舍弃。
两人身上都是血,可杜杀女没办法,杜杀女实在是太没办法了。
她没有松开拉扯赵大牛的手,只能弯下腰,往痴奴搭在她臂上的手指处亲了一口。
那手指因收敛尸骨,早已满是血迹。
此时,血迹又顺由他微凉的指尖,染上她绯色的唇畔。
痴奴一惊,下意识要松手。
可这一回,杜杀女反倒是拦住了他。
城外冷冽的秋风拂面而过,她吸了吸鼻尖,感受着头脑内两辈子里加在一起,也从未有一刻如今朝一般的清醒。
下一瞬,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她说:
“好奴奴,我注定离不开你的。”
“错就错,若天地不容你,我来替你。”
“若我侥幸还有下一世。。。。。。肯定也要带上你。”
。。。。。。
寒意萧萧,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