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一破,事情就好办多了。
卢象升带来的山东本地官军像水银似的往城里各处流。
他们手里都捏着名单,那是卢象升和曹文衡他们忙活大半个月摸清楚的,
哪条街哪条巷住着孔家哪个管事,哪家店铺是孔府暗地里的产业,哪个衙门里有孔家安插的人,写得明明白白。
曹变蛟的海军陆战队没往里深入,他们任务明确,就卡在几个主要街口和孔府外围,建立防线。
当兵的往那一站,自动步枪往胸前一端,脸上没啥表情,眼神扫过来扫过去,街面上那些原本还想探头探脑看热闹的百姓,立马缩回屋里,门闩插得死死的。
行动快得很。
一队队官兵按着名单踹门,踹开的都是沿街那些门脸光鲜的铺子——粮行、布庄、当铺、酒楼。
掌柜的伙计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当兵的用刀背枪托赶鸭子似的赶到街心,抱头蹲下。
门板上转眼就贴了封条,盖着山东总督衙门和按察使司的大印。
有那哭天抢地想扑上来理论的,当兵的不多废话,一枪托砸下去,立马就老实了。
曲阜县衙那边更简单。
知县老爷就是孔家的人,早被堵在城楼上抓了。
衙门口站岗的几个老衙役看着潮水般涌进来的官兵,很识相地把水火棍往地上一扔,自己就蹲墙角了。
带队的把总带人进去转了一圈,把大堂、二堂、六房书吏的值房全占了,账册文书一概封存,所有还在衙里的胥吏差役,不管姓不姓孔,先都集中到院子里看起来。
那些高门大户的宅院,抵抗稍微多一点点,但也有限。
有那不知死活的家丁护院,还想操起棍棒刀枪拦一拦,大门刚被撞开,迎面就是一阵排枪打过来,撂倒三五个,剩下的立马屁滚尿流扔了家伙跪地求饶。
女眷的哭喊声,老爷少爷的怒骂声,瓷器摔碎的脆响,从一处处大宅院里传出来,很快又平息下去。
一个个穿着绫罗绸缎、但帽子歪了髻散了的人,被反剪双手捆着,连成一串,垂头丧气地被押出来,往城中心方向赶。
“走!快点!磨蹭什么!”押送的兵丁不时喝骂,用枪托推搡。
“军爷,军爷饶命啊!小人是良民,小人姓王,不姓孔啊!”有个胖员外模样的挣扎着喊。
押送的把总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着的小本,手指头沾了点唾沫,翻到某一页,眯着眼看了看,又抬眼瞅瞅那胖员外,冷笑道:
“王有财?西街‘德丰粮行’是你开的?铺子是孔府三管事的妻弟的产业,你每年给孔府上交六成利,没错吧?抓的就是你这种‘良民’!再嚷嚷,按同党论处!”
胖员外顿时面如死灰,再说不出话。
抓捕的重点很明确,凡是穿公人号衣的,衙役、税吏、巡街的铺兵,有一个算一个,先控制起来。
凡是姓孔的,或者户籍、田契、生意上跟孔府有明面关联的,也一律先带走。
一时间,曲阜城几条主街上,全是垂头丧气被押着走的人流,哭哭啼啼,朝着同一个方向——衍圣公府门前那片大广场汇集。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兵。
卢象升、方正化、李若琏几人站在孔府那紧闭的朱红大门前的台阶上。
曹变蛟安排人维持秩序。
豪格带着一队兵,把那些抓来的人按男女、大概的年纪和穿戴分片看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