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马尔罕城中,黑蝎帮的人最近做事越来越不讲规矩了。
从前,城中的几大地下势力各有各的地盘,虽然暗地里互相看不顺眼,可明面上好歹还维持着几分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可这一个月来,黑蝎帮的人像疯了一样,把手伸得越来越长。
那些被阿赫迈德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帮众,本就个个不是什么善茬,如今头上没了旧老大压着,又仗着背后那位东方煞神撑腰,走在街上远比从前更嚣张。
他们闯进别家的赌坊追着客商问东问西,半夜堵在别家管辖的客栈前查问旅客,有的甚至直接闯进人家的馆子后厨,翻箱倒柜,把几坛老酒都打成了碎瓦片。
更有几个不长眼的,还和西市“胡刀帮”的人当街动起了手,把人打伤了不说,还撂下话说什么“从今往后这撒马尔罕黑蝎帮说了算”。
这般做法,自然犯了众怒。
消息传到那些帮派脑耳中,人人都恨得咬牙切齿。
只是他们一时摸不清黑蝎帮的底——明明黑蝎帮的老大已死,帮中却忽然比从前更凶悍,听说背后来了个神秘的东方人,杀人不眨眼,连老大的脑袋都被他摘了。
谁也不敢贸然去触这个霉头。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地盘一寸寸被蚕食,若再不出头,怕是很快整个撒马尔罕都得改姓。
于是几个帮派的脑暗中通了气,决定联起手来,约黑蝎帮出来“谈谈”。
说是谈谈,其实就是定个章程,让黑蝎帮把吞进去的地盘吐出来,否则便要群起而攻之。
这消息几经周折,递到了阿赫迈德手上。
那晚阿赫迈德照例回总部汇报,把几路人马打探到的消息一一说给赵志敬听,末了才从怀里取出一卷用麻绳扎着的羊皮纸,双手捧着递过去。
赵志敬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曲曲弯弯的文字他一个也不识。
阿赫迈德弓着腰,小心翼翼地翻译给他听。
大意是三天后,城中五大帮派的脑将齐聚城西“铜驼馆”,与黑蝎帮新任老大面谈,届时商定各方地界与买卖章程。
若黑蝎帮不去,便是不给几大帮派面子,五大帮派不介意一起踏平黑蝎帮总堂。
赵志敬听罢,将羊皮纸往桌上一扔,笑得极淡:“踏平?谁给他们的胆子?”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拨了拨茶沫,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溢出来的冷意,“本座正好嫌你手底下这些人找人的效率太低。既然其他帮派急着要见我,那便见见也无妨。你回话,就说三日之后,本座亲自去。”
阿赫迈德吓了一大跳:“恩公,那……那铜驼馆可是龙潭虎穴!到时候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咱们就这么几个人……”
赵志敬没等他再说下去,摆了摆手:“你不是说黑蝎帮有一百多号人吗?人不少了。你去准备便是。到时把你的人都带去,躲在暗处等着。本座进去见他们,你替本座翻译,问什么答什么。旁人若敢乱动,杀了便是。”
他语气随意得像在安排一顿晚宴,却听得阿赫迈德头皮麻,不敢再多说半句。
三日之后,铜驼馆外,赵志敬带着阿赫迈德和几个精干的帮众来到门前。
他今日仍是一身玄色长袍,两柄剑用旧布裹着背在身后,面容冷峻,步履从容,像赴一场寻常的商谈。
阿赫迈德跟在他斜后方,脑门上全是汗,手脚都凉得厉害,两条腿像灌了铅,迈一步便要顿一下。
赵志敬斜了他一眼:“等下你别往后退得太快。本座怕他们说话太快,你翻译不过来。”
阿赫迈德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馆内早已坐满了人,大厅极宽,四面都点着牛油灯,熏得满屋子都是烟火气。
中间一张长桌,围坐着五个样貌各异的汉子,身后站满了各家带来的刀手和打手,黑压压一片。
赵志敬一进门,满屋子的目光便如刀一般扎了过来。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不屑冷笑,也有几个年轻的刀手跃跃欲试,把刀柄攥得咯咯直响。
赵志敬只作不见,径直走到那长桌旁,在唯一空着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阿赫迈德战战兢兢地站在他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一个坐在左手边的红汉子最先开口,满嘴吐出一串又快又狠的突厥话。
阿赫迈德俯下身小声翻译:“他说咱们黑蝎帮最近太不像话,坏了城中多年来的规矩,今天若不能给各家一个交代,便别想走出这馆子。还说恩公一个外乡人,不该趟这淌浑水。”
赵志敬“嗯”了一声,转头对阿赫迈德道:“告诉他,我要找一个人,一个东方来的女人。谁帮我找到,他的帮派还能继续留在撒马尔罕;找不到,黑蝎帮的今日,就是他们所有人的明日。”
阿赫迈德将这番话转述过去,馆内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