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清脆而暴烈的裂响,打破了指挥层甲板凝滞的空气。
那不是金属交击,也不是设备崩裂,是血肉之躯承受巨力撞击舱壁的闷响,夹杂着陶瓷装甲板细微的龟裂声。
帖木儿,白色疤痕军团第六十四连连长,他那健硕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离地倒飞,狠狠砸在数米外的舱壁上,甚至让那厚重的墙壁都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滑落在地,肩甲和背甲与金属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噪音,原本骄傲挺直的脊背佝偻着,头盔下的面庞即便隔着目镜,也能想象出瞬间的错愕与痛苦。
震怒的源头,察合台·可汗,白色疤痕的原体,此刻正矗立在指挥台前。
他并未穿着全副征战盔甲,仅着一身便于舰内行动的简装皮甲与作战服,但这丝毫未减其磅礴威势。
高大的身躯如同巧高里斯巍峨的雪山,每一块肌肉都因压抑的怒火而绷紧,蕴含着撕裂猛虎的力量。
他惯常的、如同草原疾风般的爽朗与不羁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几乎让周围空气凝结的暴怒。
那双向来闪烁着锐利智慧与不羁光芒的丹凤眼,此刻却燃烧着骇人的火焰,死死锁在刚刚挣扎着试图站起的帖木儿身上。
可汗的一只手,指节泛白,紧紧搭在他腰侧那柄武器的刀柄上。
这柄伴随他征战四方、饮血无数的宝刀,虽未出鞘,却仿佛能感受到主人的无边怒意,隐隐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他的另一只手紧握成拳,骨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臂上青筋虬结,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一拳将眼前子嗣彻底击碎的冲动。
愤怒,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以可汗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指挥层内,一众白色疤痕军团的高层,无论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还是桀骜不驯的猛将,此刻全都噤若寒蝉。
他们如同面对暴风眼的牧草,不由自主地微微低头,或移开视线,不敢与暴怒的原体对视。
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战舰引擎低沉的脉动和通风系统微弱的气流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没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你……”
可汗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巧高里斯严冬寒风的凛冽与刮骨般的痛感。
他向前踏出一步,厚重的靴底踏在金属地板上,出“咚”的一声闷响,如同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一步,仿佛拉近了生与死的距离,帖木儿甚至能感受到原体眼中那几乎要将他焚化的怒火。
“原体,息怒。”
一个沉稳苍老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
说话的是塔里忽台·也该,军团的席智库馆长。
他身披镶嵌着部落符文的智库长袍,手持法杖,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迹。
他上前半步,挡在了可汗与帖木儿之间的侧方,并非阻挡,而是以一种劝谏的姿态微微躬身。
他的声音带着灵能者特有的共鸣,试图在狂暴的情绪风暴中注入一丝理智的清凉:“帖木儿连长或有不当,然大战在即,敌军当前,此刻严厉惩处指挥官,恐动摇军心,予敌可乘之机。请您暂息雷霆之怒。”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愤懑,却同样以劝慰为主:“是啊,原体。”
这次是秦夏,怯薛近卫的领袖,可汗最信任的贴身护卫与锋刃。
他身材魁梧如熊罴,面容刚毅,此刻眉头紧锁,看向帖木儿的目光中也充满了失望与不解,但他先效忠的是可汗与军团大局。
“帖木儿所为,确实令人心寒。但在下斗胆进言,当务之急,乃克竟全功,完成帝皇与军团赋予的此次征伐。待得胜还师,再行论处不迟。”
两位高级军官的劝谏,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稍稍激起了涟漪,但并未能真正平息可汗胸中的滔天巨浪。
他看也未看塔里忽台和秦夏,目光依旧如鹰隼般钉在帖木儿身上。
那目光中的愤怒,渐渐沉淀,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刺痛人心的东西——失望,乃至……痛心。
“帖木儿……”可汗再次开口,声音中的暴烈似乎收敛了些,却更加冰冷,字字如冰锥,敲打在寂静的舱室里,也敲打在帖木儿和每一位在场战士的心上。
“你们,皆是我血脉相连的子嗣,是我巧高里斯草原的雄鹰,是我白色疤痕延伸的利爪。我本不应……对你们动用如此怒火。”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清晰可闻,仿佛在压抑着更激烈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