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具体的坐标!葛罗姆,别再用你那些醉醺醺的含糊其辞搪塞我!那个该死的、完整的stc,它究竟在银河的哪个角落?!”珞珈的声音在舰桥高耸的观测穹顶下回荡。
他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阴影几乎将矮小的机矮人完全笼罩。
葛罗姆,这位浑身散着机油、臭氧和陈年矮人烈酒混合气味的矮人,正趴伏在星图控制台前。
他那些的手臂正以前所未有的度舞动,敲击着符文键盘,调整着星图参数,时不时还从腰间的金属酒壶里啜饮一口,出满足的咕噜声。
对于珞珈的催促,他只是含糊地嘟囔了几句旁人无法理解的矮人语言,但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
“快了,快了……尊贵的原体大人,耐心是美德,更是确保数据准确的关键……嗝……让我唤醒这片古老记忆的碎片,它们沉睡在……呃……我的记忆深处,和三次蒸馏的格罗姆尼朗姆酒混在一起……”葛罗姆醉醺醺的声音响起。
终于,在一阵密集如雨点般的敲击和几个意义不明的、火花四溅的接口对接后,星图上那片原本模糊、代表未知区域的阴影开始剧烈波动、聚焦。
错综复杂的星路、引力潮汐异常区、古老的探测信标残骸信号……
无数光点、线条和警告标识层层叠加,最终,一个刺目的、不断闪烁的猩红色坐标标记,如同伤口般被钉在了浩瀚星海的某一处。
珞珈屏住呼吸,一步跨到星图桌前,他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附近的伺服颅骨都惊慌地飞开了一些。
他死死盯着那个被高亮标记出来的区域,目光顺着坐标轴延伸,定位,然后——他沉默了。
那闪烁的红点,并非位于任何已知的、相对“安全”的帝国疆域边缘,也不是在那些虽有风险但尚可评估的蛮荒星区。
它深深地、顽固地嵌在了一片被帝国星语庭、导航者家族以及所有理智的探险家标记为深红、打上无数骷髅与禁忌符号的星域之中。
“食尸鬼星域……”珞珈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力感。
他脸上惯常的、悲天悯人般的肃穆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愕、恼火和极度无语。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闪烁的星图,投向虚空中并不存在的远方,仿佛能看到那片被诅咒的星空。
“银河里最‘人杰地灵’的好去处,各种不该存在于世的扭曲异形、宇宙害虫、亚空间回响实体、物理法则异常区、以及天知道还有什么鬼东西盘踞的老巢……”
他最初的计划,派遣一支精锐的战团,或者最多一个远征分舰队,以突袭或交涉的方式获取stc,在这一刻被现实击得粉碎。
食尸鬼星域。
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不可预测的极端危险、高的损耗率、以及令人头皮麻的各种自然和物理层面的威胁。
派小股部队进去,跟把鲜肉扔进布满变异食人鱼的血池没什么区别。
珞珈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在巨大的肺叶中回荡,带着金属舱室冰冷的味道。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依旧趴在控制台上、试图从数据流中解读更多信息的葛罗姆身上,那眼神里的温度急剧下降。
“葛罗姆,”珞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这平静之下蕴含的风暴让整个舰桥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你最好,立刻,马上,用我能听懂的人话,告诉我,这个让你和你的‘矮人兄弟’们念念不忘的stc,里面到底封装了什么。是能改变行星环境的巨构蓝图?是某种前所未见的武器系统?还是能让我们直接跳进黄金时代美梦的万能许愿机?”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那只足以捏碎坦克装甲的巨手。
没有动用灵能,仅仅是最纯粹的物理动作,但快如闪电,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他一把揪住了葛罗姆那件油腻腻的技工服的后领,如同拎一只不听话的宠物般,轻松地提到了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说清楚,”珞珈凑近了些,他呼出的气息甚至吹动了葛罗姆浓密的胡须。
“否则,我不介意用你身上这些还算坚固的身体部件,测试一下这甲板的抗冲击性能。我想,把你当‘摔炮’用,听个响,应该会很好玩。”
被拎在半空的葛罗姆先是惊慌地踢蹬了几下穿着厚重工程靴的小短腿,然后似乎认命了,或者说,酒精和长期与机械打交道的怪癖让他对恐惧的反应有些迟钝。
他打了个响亮的、带着浓烈酒气的嗝,隔着面罩,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无奈:
“我……我也想告诉你啊!伟大的、力能拔山的原体大人!”
“可问题就是……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那stc里具体是个啥宝贝,我还能活到现在跟您唠叨?我几万个矮人兄弟,那可是几万个!最优秀的工程师、探险家、符文工匠!他们都把命都填进去了!连那该死遗迹的外围防御圈都没摸进去!我们损失了三条改装过的、能硬抗小行星带的探索船,还有……还有我最好的表兄。”
葛罗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真实的、即使是多年后和酒精也无法完全麻痹的痛苦与挫败感。
“我们得到的,只有一些从更古老、甚至可能是黑暗科技时代遗存的探测器残骸里扒拉出来的、残缺不全的导航信标和只言片语的警告日志,指向那个坐标,说那里有‘重大收获’和‘至高遗珍’结果,就这。屁都没捞着,还惹了一身骚。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躲到你这儿来,顺便做点小研究?”
珞珈盯着葛罗姆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以及那被酒精浸泡的悲伤有几分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