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那个灰色虚影彻底凝实、显露出具体身形的瞬间,静思厅内原本就有些凝滞的空气,仿佛被投入了两块无形的寒冰。
几乎是在同一刹那,静思厅内另外两个存在做出了反应。
坐在悬浮椅中、原本一副看好戏姿态的安娜,湛蓝色的眼眸骤然眯起,托着腮的手指微微收紧,身体虽未大幅移动,但那种慵懒看戏的气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如同精密扫描仪般的审视。
她紧紧盯住了那个刚刚现身的女人,瞳孔深处似乎有细微的数据流光掠过。
而侍立在珞珈侧后方阴影中、如同铁铸雕像般的赫拉克勒斯,反应则直接、暴力得多。
他甚至没有等待命令,那双一直半开半阖、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金色眼眸,在虚影凝实的同一帧便豁然睁开!
平静的瞳孔深处,一股深沉如地核熔岩、纯粹为战斗与毁灭而生的凶暴气息,毫无征兆地爆开来!
他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绷紧,仿佛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巨弓,右手已本能地、无声地握住了背后那柄门板般巨大的重剑的剑柄。
没有多余动作,但那股锁定目标、蓄势待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墙壁,轰然压向门口的身影。
而珞珈,也在同一时间,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的动作从容,平稳,带着原体特有的、掌控一切的韵律感。
那双金色的、仿佛能洞穿灵魂与时间的眼眸,平静地落在了那个不之客的身上,仔细地、不带任何预先情绪地打量着她。
先映入眼帘的,是高挑得异常的身形,几乎与未穿动力甲的阿斯塔特相仿。
一头浓密的、带着自然卷曲的麻色长,在脑后利落地编成了一根粗长的辫,垂至腰际,随着她极其轻微的呼吸而纹丝不动。
她的面容暴露在柔和的光线下,那是一张美丽得甚至带着某种古典韵味的脸,五官精致如同大师雕琢,皮肤是久经风霜与时光洗礼的蜜色。
但这份美丽之下,却毫无寻常女性的柔美或风情,只有一种历经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冰冷如雪山之巅的岩石般的坚硬与漠然。
她的眼神,如同两颗封在万年玄冰中的黑曜石,平静地、毫无波澜地迎上了珞珈的注视,里面倒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勘破生死的虚无。
她的装束奇特,并非帝国或已知任何文明的制式,而是一身贴合身形的、哑光贴身护甲,材质非金非革,流动着微弱的、灵能般的辉光,简洁到极致,摒弃一切装饰,只为了行动与隐匿。
腰间悬挂着一柄造型古雅、剑鞘朴素的迅捷剑。
珞珈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一抹温和的、却不带多少温度的微笑。
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丝调侃,又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潜入别人的私人房间,可不是什么有礼貌的行为,女士。”
“……”
那个女人没有说话,她的嘴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缓缓地、从珞珈身上移开,扫过杀气腾腾、如同即将扑出的史前巨兽般的赫拉克勒斯,又掠过一旁坐姿优雅却目光如刀的安娜,最后,重新回到珞珈身上。
她的视线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多少“对峙”的意味,更像是一台高效的扫描仪,在冷静地评估着眼前的“目标”与“环境”,计算着无数种可能性与对策。
珞珈看着她这副样子,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不太讨喜但也无关紧要的苍蝇。
“嗯……”他拖长了音调,目光转向身边的巨人,“赫拉克勒斯。”
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名字。
下一刻——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爆鸣,赫拉克勒斯所在的位置,空气剧烈震荡!
他那高大得不合常理的身躯,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一颗出膛的重型炮弹,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朝着门口的女人悍然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