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天晴。
雪停了。
州城外官道上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却仍然扎实,未被晒软而化成水。
天空上的云层已经散开了大半,露出久违的蓝色,可仍旧能令人觉出寒冷来,不带丝毫暖意。
州城的城墙在日光下显现出了灰白的颜色,垛口上有火把还在燃着,一列黑衣军汉的身影正沿着城楼来回走动;
他们的动作不算快,但一板一眼,瞧着很是肃然。
巳时三刻(9:45),日光已经升到了半空。
此时,日光充足,但又不及午时(12:oo)那般强度,可也足够令人看得清远方了。
冯四儿骑在马上,他身上所穿的甲胄上带着一层寒气,散着生人勿近令人却步的态度。
他没有勒马,只微微抬了一下下巴,身后的号令兵便吹响了号角。
号角的声音在空旷的城郊官道上被风托着,一直推到州城城墙的方向。
号声落下之后,列阵的士兵开始向前推进;
他们行进的脚步声沉闷而整齐,上百人的靴子踩在铺着一层积雪的地上,很快,就将地面上的积雪踩化踩脏。
数百轻骑兵从侧翼策马而出,马匹偶尔打出响鼻,白雾从鼻孔中喷出,又迅被风吹散。
马上骑兵腰间的长刀刀鞘轻轻撞击着马鞍,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被压在阵列的脚步声之下,却依然清晰可辨。
冯四儿策马站在阵列前侧方约莫十余丈的位置,没有靠前,也没有后退。
他的腰间,不仅仅挂着长刀,还有那一根儿乌黑油亮的鞭子;
同时,他的身上就还挂着一把强弓,马脖子上还有箭囊。
冯四儿的目光落在对面那道正在缓慢合拢的黑色阵列上——宁王的黑衣军也已经整合好了队列,和他们一样,等着上官下令。
王千户早就在中军位置,他是千户,自然是以他为主。
而在冯四儿的身旁除了石门和屏山两处千户所派来的将官之外,还有怀安州另外两处千户所的将官——这两处千户所的将官,在天明后,就也一前一后的与冯四儿他们汇合了!
至于李明达?
他背着的那个被李柒柒打包好的装有尚方宝剑木盒的包袱,骑马跟在冯四儿的身后不远处——现在尚未到他出场的时候。
号角声止住了。
两军对垒的脚步声、马蹄声就也跟着止住了音。
天地之间像是同时就都变得安静了下来,只剩风在两者之间来回流动。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马鸣,那声音在城郊的旷野中被拉长,又很快被风收走。
冯四儿和宁王两方人,隔着这片被踩实的雪地对峙着,此时,就好像两道永远都不会交叉的平行线。
李明达的双手紧紧拽着缰绳,他全身上下就都是紧绷着的,不仅仅是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就连嘴角也抿得紧紧的;
他双目不错眼的盯着前方这两军对垒的场面看——宁王一方的黑衣军,能看出他们人数是要比自己这一方多的!
但!
并没有多出令人震惊的差别!
就像冯四儿之前预估的一样,真正的从青云岭来到州城的黑衣军,并没有李明远估算的上万那么多!
反而是与冯四儿估摸出来的数目差不多——在七千人左右。
而且,因着冯四儿是天子早就放在了怀安州的人,在平成千户所的这三年,他就又一一查清了那些暗中倒戈的叛军;
于大军离开平成千户所之前,已经于高台之上,将那些叛军,在李明达所举的尚方宝剑之下,尽数斩杀了!
虽然,后来在姚千户的交代之下,也有冯四儿没查出来的叛军;
但随后冯四儿就按着姚千户所说,尽数把这些叛军一一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