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达端起那碗此时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人当然是要杀的,王千户说得是,杀得足够多,他们自然就会怕!
但台阶还是要给,不过这是饵——此台阶,是为扰乱军心!
叛军之中,多为不想做私兵的,只为混一口饭吃;
若是我们能给他们一个不必向前拼上命去搏杀的理由,那他们的军心自然就会散,会不稳!
如此,到时候,就是我等提刀上前的机会!”
“噼啪”一声,是书房内炭盆里的火响了一下,好似是和冯四儿与王千户一般,就都很是惊讶——李明达一个文官,竟是如此。。。。。。狠绝!
冯四儿的目光落在李明达的脸上,他搭在刀柄上的手指顿住了,原本正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那截缠绳的指尖,这会子就悬在半空,一动不动了。
他很是惊讶的看向李明达,约莫两息之后,就才听到冯四儿开口:“致远兄这法子。。。。。。”
王千户的反应比冯四儿要更慢一些。
他毕竟是第一次与李明达共事,不似冯四儿那般与李明达熟识,还一起共过事;
王千户一直以为李明达只是个寻常的文官罢了,顶多就是得天子青眼,手中有尚方宝剑而已;
但仍旧不还是个文官么?
可刚才他听着李明达说得那些话,王千户像是头一次见到李明达一般;
他瞪圆了眼睛,咽了口唾沫后,就才斟酌着开了口:“李县尊此法。。。。。。”
顿了两息,王千户就才想到合适的词来往下说,“。。。。。。很好。
之前是我鲁莽,误解了李县尊所言!
先前,我只想着如何攻城,倒是没想过——人站在城墙上和站在城墙下,心里想的东西,确实不一样。”
直到子时,这原本属于姚千户书房中的灯,就也没灭,一直亮到了天明。
正月初十,雪停了。
千人的队伍,在五更天,天色未明之时,就已经陆续队列齐整的出了军镇,往州城去了。
因着平成千户所离着州城最近,千人疾行,哪怕是轻装上阵,走得也是官道;
但此刻时节仍旧寒冷,且才下过雪,官道上积雪难行;
再是快,就也还是用了两天,于正月十一的傍晚,冯四儿他们才在离着州城约莫要有三十里(约17km)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大军停下修整,冯四儿派出了两小队斥候,向着远处的州城探了过去。
在斥候临走前,冯四儿特别叮嘱——“一定要小心!他们必定也在外围撒了兵!”
看着斥候小队牵着马蹄上包了碎步片的马向着一旁的密林走去,很快就没入进去,在昏暗的天光下,再是看不清人了;
冯四儿这才收回了目光,往一旁搭起来的营帐之中走去。
一进去,他就闻到了一股子墨臭味儿。
营帐之中,李明达正挽着袖子,和大壮一起,同冯四儿的几个亲兵在忙活着印刷——檄文!
这篇不过百字的檄文,是李明达在平成千户所之时,就已经写好的;
印刷所用雕版,乃是在军中寻了会木雕手艺的士兵做出来的。
五块板子,三人一组,印上一夜!
按着李明达的意思——今夜印出千份檄文,明日正午,于两军对峙之时,将这檄文高声念予阵前,并用箭裹着这檄文射向叛军,以此扰乱敌方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