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宫如今还有这样子,还是始央宫那边顾忌着皇后的体面,就算娘娘不提,也每年过年前,必会来帮着拾掇修缮一翻。
这皇宫,破破烂烂,可陛下住的地方,有的娘娘费了大劲过去住一晚,回来也是嫌弃得很,还会大病一场。
始央宫也是很破的,陛下尚且如此,宫人们哪来的胆说要修一修他们住的漏雨进风的屋子,都是每年熬着,有一些是攒了些银子,去内务府买些瓦片木头,自己修理。
也因着如此,宫人视财如命,吴公公也可能知晓为何宫里的人,但凡有点得势的,个个皆伸长了手要钱,但从来没管过……
跟宫里的人要钱,比跟皇帝陛下要钱好多了,大家皆要过日子。
三娘淋过雨,不好帮她们给太孙妃拒了太孙妃这好心好意,大人叮嘱她一定要看好了太孙妃千万不要让她滥发善心,可这善心三娘没法拦。
她也是个下人,她知道淋着雨盖着湿被子无法睡觉的苦,身上那隔日起来还要干活侍候主人的疼痛。
三娘过来,跟佩梅请过安,跪坐在佩梅右侧的蒲垫上,这厢,太孙妃却起身走向了殿内一边的火盆上,提起了比她脑袋还大的水壶……
三娘慌忙起身,小跑着过去把壶提了:「您要喝水,您跟奴婢说。」
佩梅浅笑一记,转身去搁在殿角的小柜上拿了两个杯子,往里倒了点茶叶,拿了过来。
她让三娘注水,泡了两杯茶,又看着三娘把开水壶又放到了火盆上,等人过来,她把热茶水放到三娘面前,「先喝几口暖暖身。」
「您的茶叶也不多了,不能老拿给奴婢喝,丁大人要是在,又得说您了。」三娘犹豫着,说罢,末了还是拿起了茶杯,小心轻酌。
等入口的芬芳进入她口间,经喉道沁入心间,她浑身一暖,三娘打了个冷哆嗦,这一下子,她浑身上下似乎皆暖和了。
好茶啊,太孙妃娘家小,可好东西委实多,吃得少,用得精,这便是书香门第的底蕴了。
太孙妃也是如此,看着身形小小,脸庞小小,身上毫无张扬起眼之处,可她沉得住气,撑得起面,此刻便能还落坐凤栖宫。
贵妃都进不来的地方,她在这里,住上都快要有三年了。
三娘喝着茶,原本她只是想喝两口放下的,可茶烫有温,能暖身子,不知不觉,一杯下肚,方才发觉,她搁了杯子,苦笑道:「着实是好茶,奴婢有愧,嘴里嫌弃着,却是一口喝完了。」
「等下加杯水,第二滚烫水也很喝,稍微凉一凉再喝,先苦後甘,有不一样的口感?*?」佩梅跟她传授她的喝茶心得。
「是罢?那奴婢等下试一试,殿下……」
「且说。」
「肖才人张才人所住的佑门殿,主殿的两个屋子,是有些漏雨了,主殿的正堂右边的瓦怕是坏了三四块,洞有点大,这两天停雨,是得派人上去看一看。」
「至於您所说的宫人房,奴婢也去看了,佑门殿有六间宫人房,有三间在淌水,早没住人了,另外三间还好,没有漏雨的地方,就是……」
「就是什麽?」
「就是三间屋子,只能住两人的,有一间最多的,住了八人,另外三间,有两间住了六人,一间住了五人。」
「佑门殿有这麽多宫人?」佩梅吓了一跳。
「奴婢找了相识的小姐妹问的话,据说是负责洒扫附近宫殿的十几个宫人都住在这里,她们原本的住处都漏雨了,就借住在了这里,每人每日给……」三娘以拳抵嘴,轻轻地咳嗽了一下,「三个铜子,便可住上一夜。」
佩梅睁大了明亮的双眼,「给……肖才人张才人?」
三娘垂首,看着空了的茶杯,默认。
「才人们还跟宫人们收钱?」佩梅一时竟不知如何说话。
宫人已是卖身为奴,还需卖上二道才有住处?这是皇宫啊。
太孙妃生在一个需为家奴养老送终的门第里,听罢此话,她摸着杯子心不在焉地喝着茶水,半杯入肚,方才苦笑着道:「往年也是如此吗?姑姑没跟我说过。」
去年春天姑姑还在,这些事是姑姑去处理的,她知晓宫里的宫殿烂得不少,但不知底下面的事情已经腐烂至此。
这皇宫,怎地成了这个样子,她当真是闻所未闻,从未在史书里看到一个皇宫的後院,主仆们居然活成了如此这般境地。
第183章要绝杀戮了!
三娘默不作声。
往年也不是如此,只是宫中完好的屋子一年比一年少,以至到了今天这种境地。
可说不是如此也无甚好说,毕竟到了今天这般境地。
佩梅看了眼三娘的神情,起身去提壶,三娘见状忙跟在身後,「您要作甚?」
「给茶添水。」
「您又忘了,您吩咐奴婢就好。」
佩梅是忘了,祖母丶母亲哭她,哭的便是这般。
她是个柔顺的人,她能和人过小日子,能把小日子安排得井井有条,却无法很好地杀伐果断,周旋於众人,她命中欠着这些,她没有贵妇的命。
可今天到了这般境地,她没有当贵妃的娘娘们的命,没有她们的样貌,也没有她们的气度,那就让她这处境,大约按着她的性情来,该改的改,不该改的那就留着。
这皇宫有着她这个精打细算的小家碧玉,是件好事。<="<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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