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子替她送来了碗热面汤,一天一夜未进食过的青衣抖着手捧着碗吃完了面汤,一半的汤水洒在了她的身前。
「青衣姑姑得了力气,就回你自个的屋罢。」小杨子甚是客气,他烧退了不少,可脸蛋上还带着些将将病退的红韵,可他看着青衣的眼睛炯炯有神,生气勃勃,毫不像个被人惨打过差点命丧黄泉的小太监。
若是丁姑姑来得晚一些,他也差点下黄泉了。
他被人打的时候,唯恐惊着了太孙出来救他,他是一声也未吭的。
当时青衣在场,要去搬太孙,他当时差点痛哭了,跟青衣道:「你去凤栖宫啊,你叫太孙作甚?」
青衣也没去,倒也不怪她,她被人拦住了。
来人没打她,许是怕凤栖宫罢,宫里的宫女归丁姑姑管,他们小凤栖宫的宫女更是了。
不过,小杨子还是有些费解青衣当时的反应,她明明是太子妃身边的得力姑姑,也是凤栖宫可靠的老人了,她还被太孙妃叫回来照顾太孙,怎麽就不灵活呢。
是被收买了吗?
她还不听太孙的话,小杨子对她想得可多了。
他认为一个好的忠仆,就得像他这样,时时刻刻记着不要让主人为难,时时刻刻为主人分忧解难,要不,凭什麽你能当主人的忠仆,主人对你那麽好?
你捧了这碗饭,你就得把这份活干好。
「姑姑,」小杨子不明白,他也不想去问太孙,太孙要想的事情太多了,他不明白的,他自个儿来弄明白就是,「你是蠢,还是没有心?可往常我看你在宫里,也是个明明白白什麽眼色都看得懂的聪明姑姑,为何这次回来,就不利索了呢?」
「我就是想问,你是能用,还是不能用?」小杨子乾脆道:「我跟太孙不一样,太孙看得明白,我看不明白,你就乾脆跟我说吧,我也好知道以後怎麽对你。」
青衣忍着泪,把碗放在了土地上。
天可明见,她毫无忤逆之心。
只是,她也不甚尊重太孙就是。
太孙太孱弱了,她知道他是主人,可孱弱的主人,就像一只没有力量的病猫,是得不到真真正正的敬重的。
她只是轻忽了。
可一点小错,在太孙这里,竟成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青衣不懂,也委屈,她是太子妃留下的老人呐,她还被丁姑姑认可了,叫进了凤栖宫,她的忠心是无庸置疑的。
可这委屈,在这胜似冷宫的外头冻了一宿一天,也冻没了。
想不明白的事情,也想明白了。
她是忠心,太孙太孙妃也是势弱没有人用,可正是如此,要用的人就得是听话的人。
她再聪明,再有主意,能聪明过这宫里仅剩的两人去?
他们虽小,可目前的这一点点看似不通的生路,是他们自己守住的,太孙妃现在还在凤栖宫掌着凤印呢,太子被废了,可废太孙的旨如今可是未下。
「是蠢,杨公公。」青衣收敛住了她自认为比别人多在宫里呆了几年的小聪明,含着泪道:「往後我会好好听太孙的吩咐的。」
除了年幼被管教姑姑教事那段时日,这是青衣自入宫以来,最刻骨铭心被教规矩的一次。
像病猫一样的太孙淡淡几句吩咐,他没有动手,短短一日一宿就让她从委屈丶不服,到寒冷丶饥饿,种种她都体味过一遍。
他看似没使手段,却远远的丶高高在上的,让她体会到谁是主,谁是奴。
她也不敢出去投奔谁,她敢出去,她在宫外的家人都会死乾净,她知道太孙做得到的,那只潜伏着的病猫,谁要逼他露牙,他会彻底撕碎他的敌人的。
他是太子妃的儿子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忘了这事。
那是连自己的命也可以毫不眨眼搭上的太子妃的儿子啊。
太子妃那麽狠,她的儿子怎麽可能软弱良善。
青衣一下子就悟了,她悟了,连带对平日里小心讨好她们的小杨子也另眼相开了,不敢认为他胆小怕事,是个奴颜婢膝的无用小太监。
她发现她往日看人的眼光错了,一个能被人往死里打也不吱声的太监,他哪可能真是个低三下四丶满面堆笑丶跪地求饶的奴婢。
这主仆俩,太能忍了。
「是罢?」小杨子不是很信任她,但太孙还是要留她一条命,他们也没什麽人用,姑且如此了,他听太孙的行事便是,让太孙用太孙的人,他还是多留两个心眼,防着青衣姑姑就是,就是他脑子没太孙那麽聪明,他做事只认他自己用的理,是以,他道:「姑姑我不是很相信你,你好好做事,带着脑子,把主人当主人敬,这样你好我好,太孙和太孙妃以後好了,我们以後还有条命,你非要窝里横,小杨子也蠢的,我到时候一把刀先劈了你,左右都是个死字,我让你死我前头,你觉得如何?」
青衣沉默了甚久,末了,方才抬起眼睛,看向了这个往日她错看了的小太监。
她居然从未看清楚过他,她认为的那个小杨子小公公,从来不是眼前的这个小太监。
这小太监狠得太轻松了,就像杀个人,对他来说,是件非常轻快的事。
这宫里有几个小公公,能有他这个胆子?
他说的话,惊住了青衣,莫名的,她想到了吴公公和尚方监里的那些人。
那些公公,无一不心狠手辣。<="<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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