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讽刺的是,真正后悔的人,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后悔了。
是他自己由衷地希望婚约还作数,却偏要用那施舍般的姿态说出来。
大概因为他的性格缺陷,必须要用那样的姿态,才能把那句话说得出口。
何晏山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夏叶初许久,许久,久到夏叶初心里有些毛。
夏叶初自然猜不到那张冷峻面孔下翻涌着怎样的波澜,只当是自己这兔子急了咬人的姿态,惹恼了这位从来不容人冒犯的霸道总裁。
但他没有畏缩,声音依然稳稳的:“当然,我也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你当然不希望。你们夏氏连跟科瑞打官司的钱都凑不齐,哪来的资本起诉何氏?”何晏山很快回过神来,只花一眨眼的功夫就看透了夏叶初的计谋,“你是来威胁我的。”
夏叶初蓦地一怔,半晌才道:“是的,我是来威胁你的。我刚刚不就这么说了么?”说到后半句,声音虚了下去,小了许多。
这话坦白又稚嫩,几乎叫何晏山笑。
可他笑不出来。
“那么,”他说,“你想要什么?”
夏叶初倒没想到谈判的过程如此丝滑。
他自己反而卡壳了一秒,才说道:“我想,无论你是直接资助夏氏,或者从川明手里回购股份,都不错的。”
“无论是哪一个选项都太花钱了。”何晏山答得干脆,“而且听起来很傻。”
被直接拒绝,夏叶初反而踏实了些。若何晏山一口答应,他倒要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深吸一口气,把宁辞青教过他的话背出来:“何先生,商誉对您来说很重要吧?您是做投资的,若背刺合作方的消息传出去,还有好的项目敢要您的钱吗?更别说您马上要当选年度风云人物这么重要的节点,您应该不希望有什么风波吧?”
何晏山听着,目光渐渐冷下来:“这些话是宁辞青教你的?”
“你……你说什么……”夏叶初又卡住了。
“你可以自己说话吗?”何晏山说,“我不想听你的嘴巴吐出宁辞青的声音。”
夏叶初怔了怔,挠了挠后脑勺,愁容满面地组织语言。
何晏山不语,但很耐心地等他开口。
“何先生。您说得对,夏氏没钱起诉何氏。那些公关稿能不能出去,我也没把握。”夏叶初顿了顿,“可我不想再这样了。专利是我们的心血,实验室是辞青和我的命。这些日子我们被人踩着,一步都动不了。现在我手里有这些东西……不管能不能告倒您,不管有没有用,我都要做点什么。不做的话,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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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晏山静静看着他,不言不语。
一直没得到回应,夏叶初有些慌乱了,又胡乱说道:“我知道,您帮我是人情,不帮我是道理……”
“行了。”何晏山一摆手,“你原本的主张,绝不是让我无条件回购股份。代价太高,傻子都应该知道我不会答应。这是先在天花板开个窗,等我往下划价,是不是?”
夏叶初愣了一下,老实巴交地点头:“确实。咱先提出一个离谱的要求,等后来再提真实的要求,您就会觉得比较合理了。”
“我们省去这一步。”何晏山敲了敲桌子,“你到底要什么?”
夏叶初深吸一口气:“我想请您从川明手里回购夏氏的股份……但您不必担心。等我们缓过来,会按市价加利息,从您手里买回来的。不信的话咱们可以签一个协议。”
“呵,协议有什么用?你们破产了,我问谁要钱去?”何晏山都被气笑了。
夏叶初没有退缩:“您对我们的专利本来就很有信心,不是吗?等您再次成为合作方,科瑞大概也会撤诉。新药上市,利润回来,只是时间问题。”
何晏山蹙眉:“这话也是宁辞青教你的。”
夏叶初一下怔住:何晏山会算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