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长桌已布置妥当,父母坐在主位,兄姐几人各自落座,正低声交谈着。见他进来,母亲抬眼笑了笑:“就等你了。”
宁辞青脱下外套递给佣人,拉开属于自己的那把椅子,温声应道:“路上有点堵,不好意思。”
“是实验室的事情耽搁了吧?”母亲说道,“我听说夏氏最近可不太平。”
宁辞青执起餐巾:“是有些调整,妈妈的消息真灵通。”
“也不用消息灵通吧?全世界都知道了,不然夏氏的股价也不会掉成那个死样。”三哥说话及其直接,“我看你也别在那艘沉船上呆着了。想要做科研的话,去哪儿不行?”
宁辞青垂下眼,将餐巾平整地铺在膝上:“项目进展到关键阶段,现在离开不合适。再说,夏氏的困境,也不代表我们的研究没有价值。”
“那项目真值得你耗在那里?”二姐轻轻晃着酒杯,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小辞,家里供你读到博士,不是叫你将时间精力拿去给人填窟窿的。”
“二姐说得是。”大嫂温声接话,眼神却落向主位的父亲,“爸上次还说,城南新开的生物科技园,正缺一个研主管。辞青要是愿意,去那儿岂不是更体面?”
桌上响起几声附和的轻笑。那笑声里并无恶意,却透着一层心照不宣的轻慢。
“我知道。”宁辞青抬起头,朝兄姐们笑了笑,“父亲的建议我一直很认真地考虑着。”
“辞青啊,”父亲放下筷子,让全桌静了下来,“家里不是要干涉你。但你得明白,夏家现在就是个无底洞。你那些研究,放在哪儿做不是做?何必非要沾这浑水?”
宁辞青知道如何隐忍,这听到这句话,仍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直视父亲:“研究并非放哪儿做都可以的。我现在做的这一个项目,非在夏氏不可。我离不开夏氏,夏氏也离不开我。”
众人听了之后,几乎要笑出声,只觉得这太好玩了,如同看着小孩儿抱着旧玩具不肯撒手。
三哥热切地说道:“老幺啊,你这话说得……夏氏离了你能不能行,咱不知道。可咱们家,离了你,倒是真会少不少乐子。”
“老三,你别逗他了。”二姐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着宁辞青,“你就是太认死理。家里给你安排的新平台,资源更好,前景更稳,怎么就不如夏氏那个摊子了?”
大哥也温声接话:“把目光放长远些。旧的该放就放,家里还能害你不成?”
宁辞青抬起眼,看着一张张笑脸那些宠爱他的、为他“好”的、却从未真正正视过他的脸。
宁辞青坐在那片笑声与劝解声中,没有再开口。
母亲察觉到他沉默下的暗涌,轻轻伸过手,覆在他手背上,温柔地拍了拍:“妈妈知道你一直都是最懂事的孩子。你总会明白我们的苦心的。”
那只手温暖而柔软,可宁辞青只觉得手背上那块皮肤,像被烫了一下。
宁辞青看着母亲,忍不住据理力争:“何氏会给实验室注资,并非死路一条。”
父亲冷笑:“何晏山那狼崽子,我还能不知道吗?只要他沾手了,这个项目还能姓夏?”
宁辞青道:“又或许,夏氏会遇到一个出于善意的、挺身而出的第三方投资者。”
“你是说类似‘白骑士’的投资者?”父亲眉峰微挑。
宁辞青点了点头:“对。”
父亲摇头:“商场上没有童话。所谓的‘白骑士’,要么是早有图谋,要么是代价惊人。你指望谁会为了夏家,去正面硬撼何晏山?”
宁辞青不语。
桌上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目光里有无奈,有纵容,更多是“看吧,还是孩子脾气”的了然。
晚餐在微妙的氛围中继续,笑语如常。
饭后,宁辞青独自走到露台,打了一个电话。
夏叶初的声音在另一端响起:“辞青?”
“嗯,是我。”宁辞青道,“没有打扰到你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没有。”夏叶初顿了顿,“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