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悲戚呜咽:“皇上!”
她喉间哽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她低声呢喃:“其实皇上心里很清楚,那些宫人,不过是太后娘娘的挡箭牌,他们根本不是被处置,而是被太后娘娘活活灭口啊!”
萧玦身子霍地僵住,低头看着怀中梨花带雨的女子,一颗心也狠狠的揪了起来。
他以为她会惊慌,会愤怒,却没想到她竟早已看透,这份清醒,反倒让他愈心虚。
萧玦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下颌抵着她的顶,声音低沉沙哑,满是自责:“琬宁,对不起,是朕护不住你和孩子,是朕疏忽,让你在宫里受了这般惊吓,险些遭了毒手,朕十分愧疚。”
盛琬宁埋在他怀中,放声哭了出来,瘦弱的肩头不住地颤抖。
她颤声说道:“臣妾被闷在棺材之中,冰冷黑暗,臣妾浑身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觉得艰难,耳边全是宫人窃窃私语,想着自己腹中孩儿还未出世,便要遭此横祸,臣妾不甘心啊,臣妾舍不得皇上,更是舍不得咱们的孩子!”
她哭得撕心裂肺,让萧玦只觉得心疼无比。
他忍不住来回说着:“是朕的错,全是朕的错,你打朕吧,你狠狠的打朕一巴掌吧?”
他握住她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抽,却被她给挣开。
她哽咽开口:“太后娘娘素来不喜臣妾,臣妾心中明白,臣妾从未想过要与任何人争宠,只想安安稳稳生下孩儿,陪在皇上身边,可即便如此,太后娘娘依旧容不下臣妾,容不下臣妾腹中这孩子!”
盛琬宁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泪眼婆娑地看着萧玦,眼底满是不安与哀求,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恐惧与依赖,直直戳中萧玦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忍不住说道:“皇上,既然如此,你不如把臣妾给送走吧?”
只一句话,就让萧玦浑身巨震。
他如何能放她走?
她是他的命!
他绝不!
他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眶,看着她苍白脆弱的模样,想到她在慈宁宫遭受的无妄之灾,想到自己身为帝王,却没能第一时间护住自己的妻儿,心中的歉疚如同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萧玦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轻抚过她微凉的脸颊,语气疼惜:“琬宁你可知道,看到你这般模样,朕有多难受吗?朕恨不得关在那棺材里面的是朕!”
他接着又说道:“朕即刻下旨,加强元心殿守卫,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往后太后宫中,朕也不许她再来叫你,谁若是再敢伤你和孩儿分毫,朕定诛他九族!”
盛琬宁看着他眼中真切的疼惜与自责,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只是她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襟,靠在他怀中,身子微微颤抖,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她心中了然,这一局,她赢了。
太后自以为处置的干净,却不知,反倒让她彻底抓住了萧玦的愧疚,往后在这深宫之中,他的这份愧疚与疼惜,便是她和腹中孩儿最牢靠的靠山。
此时,她并没有看到萧玦眼底翻涌的凛冽寒意。
那是藏在温柔疼惜之下的滔天怒意,是帝王被触碰底线后的阴鸷狠绝。
他抱着盛琬宁的手臂依旧轻柔,指尖摩挲着她的丝,语气温软得能滴出水来,可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攥紧,周身散出的寒气,连殿内伺候的宫人都吓得不敢抬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太后处置那些宫人,根本不是幡然醒悟,更不是愧疚认罪,而是为了杀人灭口,彻底掩盖自己将盛琬宁困于棺材,意图一尸两命的滔天罪行。
若不是霍言及时赶到,若不是盛琬宁命大,此刻他早已失去此生最珍视的人,失去自己的骨肉。
往日里顾及母子情分,他一忍再忍,对她在后宫兴风作浪、打压妃嫔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的退让,却换来她的得寸进尺,竟将毒手伸向了他的妻儿,这是萧玦绝不能容忍的。
他可以容忍太后骄横跋扈,可以容忍她插手后宫事务,但绝不能容忍她伤害盛琬宁,伤害他的孩子。
萧玦耐着性子,一遍遍柔声安抚着怀中惊魂未定的盛琬宁,亲自看着她服下安神汤,躺回床榻上安睡,又命殿内宫人寸步不离守着,但凡有半点差池,所有人全部提头来见。
确认盛琬宁彻底睡熟后,萧玦最后看了一眼她苍白恬静的睡颜,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封千里的冷冽。
他缓缓起身,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迈步走出元心殿,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内的温情,也露出了帝王杀伐果断的真面目。
殿外,御林军统领韩林早已躬身等候,见萧玦出来,立刻垂行礼,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随陛下多年,最是清楚,陛下此刻这般模样,便是动了真怒,后果不堪设想。
萧玦站在元心殿外的石阶上,负手而立。
他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夜色阴沉,不见半点的星月。
正如同他此刻的心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背对着韩林,声音低沉冰冷:“韩林,慈宁宫那些死去的宫人,多惨啊,你说他们今夜会不会前来找太后娘娘冤魂索命呢?”
韩林心头巨震,瞬间就明白了陛下的言下之意,连忙低头应道:“请陛下吩咐。”
萧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讥诮开口:“既然太后不肯主动离开慈宁宫,那便让那些冤魂亲自去见见她,问问她,为何要狠心夺了他们的性命,让她好好尝尝,被冤魂索命的滋味。”
他顿了顿,眼神愈凌厉:“切记,做得隐秘些,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务必让太后真真切切感受到,那些被她灭口的宫人,夜夜前来索命。朕倒要看看,她做了这么多亏心事,到底还能硬撑到几时!”
韩林沉声应下:“末将明白!”
他心中已然明白,陛下这是要假借装鬼,震慑太后,逼她主动离开慈宁宫,交出后宫大权,若是太后依旧执迷不悟,往后等待她的,只会是陛下更狠厉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