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庄屿关切地问。
“不,很好。”我猛地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叉起一片生菜叶子,塞进嘴里,味蕾却传递出强烈的排斥信号。
就在这时,斜对面一桌的一个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的样子,一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
她突然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我,用清脆的、不加掩饰的声音对她妈妈说:“妈妈,那个漂亮的姐姐……她的脖子里面,有虫虫在动!”
小女孩的母亲慌忙按下她的手,低声呵斥:“别胡说!快道歉!”
小女孩委屈地扁了嘴,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仍固执地小声嘟囔:“就是有嘛……白色的,细细的,在爬……”
庄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打圆场道:“小朋友想象力真丰富。”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放在桌下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
脖子里的虫?爬动?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晚之后,小女孩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对瘦身乳产生了莫名的恐惧,但镜子里日益完美的身躯和周围人艳羡的目光,又像甜蜜的毒药,让我无法戒断。
我试着停用了一次,结果便是彻夜难眠,浑身像有无数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心里空落得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焦躁几乎将我逼疯。
但只要重新涂上那冰凉的膏体,所有不适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被填满的安心感。
心中的疑惑还是无法压制,我仍然想要知道这个瘦身乳到底靠不靠谱。
几天后,我带着一管瘦身乳,找到了在生物检测机构工作的前男友辛志刚。
多年不见,他看起来成熟稳重了许多,在白大褂和实验室玻璃器皿的衬托下,有种令人信服的专业感。
“帮我测一下这个,成分,越详细越好。”我把管子递给他,声音因紧张而干涩。
辛志刚接过管子,拧开,用手指沾了一点,凑近闻了闻,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膏体的质感,眉头微微蹙起:“这东西……你用了多久?”
“一个多月。怎么了?”
“质地很怪,不像一般的乳霜。而且,”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着我,“你最近瘦了很多,气色也好得……有点不寻常。这东西哪来的?”
“网上买的。”我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尽快给我结果,多少钱都行。”
辛志刚沉默了片刻,将样品小心封存好:“等我消息。不过陆泽梦,如果感觉任何不舒服,立刻停用。”
三天后,辛志刚的电话来了,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泽梦,你在哪?我们得立刻见面!就现在!”
我们在实验室楼下一个僻静的角落碰头。
辛志刚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像是几天没睡好,他手里紧紧攥着几张检测报告。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一见到我,就把报告塞到我手里,声音压抑着极大的震惊与恐惧,“主要成分……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活性生物!形态类似……微缩的绦虫,或者某种……线虫的变种!但它们的新陈代谢模式,对脂类物质的分解效率……高得离谱!而且,表现出一种……一种低级的集群意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寄生虫……活的?
“它们……以脂肪为食?”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飘。
“初期是!脂肪被快分解消耗,所以你会急变瘦。那些皮肤光泽,可能也是它们分泌的某种物质刺激的结果。”辛志刚语极快,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吓人,“但问题是,泽梦,你的体脂率不可能无限支撑这种消耗度!一旦脂肪储备不足,或者它们为了维持自身庞大的种群数量……”
他顿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会怎么样?”我机械地问,浑身冰凉。
“它们会寻找……新的食物来源。”辛志刚的声音艰涩,“比如……内脏器官,软组织……甚至……神经系统。”
内脏?吞噬?还有那个小女孩的话,辛志刚的检测结果,还有我体内那无时无刻不在的冰冷流动感和诡异的饥饿……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编织成一张绝望的网,将我死死缠住。
就在这时,我小腹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绞痛。
这疼痛如此尖锐,如此陌生,绝非普通的肠胃不适。
我惨叫一声,捂住肚子弯下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陆泽梦!”辛志刚慌忙扶住我。
剧痛中,一股强烈的、完全不属于我自己的冲动,如同火山般在我体内爆——饥饿!
对肉食,对新鲜脂肪的疯狂渴望!像一头被囚禁已久的野兽,挣脱了牢笼!
我猛地抬起头,视线不受控制地锁定在辛志刚因担忧而凑近的脖颈上。
皮肤之下,颈动脉在有力地搏动,散着无与伦比的、鲜活的生命气息,诱人到了极致。
我的唾液在疯狂分泌,喉咙里出一种压抑的、类似野兽护食般的低吼。
“泽梦?你怎么了?”辛志刚被我的样子吓到了,下意识地想后退。
但已经晚了,我的右手完全不受我控制地,猛地抬起,五指紧绷如爪,以快得带出残影的度,狠狠抓向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