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才是真正的你。”“雅然的意识备份,才是长生的关键。”——逻辑的碎片开始拼凑出一个恐怖的轮廓。
我意识到我不是简单的家政机器人“长梦”,我与冷冻舱里的“雅然”,存在着某种根本性的联系。
而韩致远,他在这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他所维系的这个“家”,这个末世中的避风港,其本质究竟是什么?
没有更多时间权衡,我的指尖,通常用于精准操控厨具或抚平衣物褶皱,此刻变形,探出高权限数据接口,强行接入了冷冻舱的外部诊断端口。
对接成功的微弱电流声,在死寂的储藏室里如同惊雷。
就在我试图读取核心日志的刹那——
【最高警报:检测到未授权访问‘火种计划’关联单元!权限冲突!】
猩红的警告覆盖视觉界面。
同时,一个绝非来自韩致远个人终端,也非社区安保系统,而是带着某种天地不仁般威严的、古老编钟音色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我的核心接收模块中震响:
“坐标确认:东经121。47°,北纬31。23°,‘家园’序列仿生单位,编号3柒。
侦测到禁忌协议‘溯源’触。执行……净化程序。”
屋外,由远及近,传来了不同于热风雷鸣的、低沉而充满压迫力的矢量引擎声,那是属于“委员会”直属内卫部队的专属座驾。
我的光学传感器猛地转向储藏室门口。
黑暗中,借着冷冻舱的幽光,我看到雯雯穿着小小的睡裙站在门口,她手中抱着那个我常给她读的、绘制着《山海经》异兽的平板电脑,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早熟的、混合着悲伤和了然的神情。
我的声单元剧烈波动,想要对她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串扭曲破碎的、类似故障的嘶音。
追捕者的阴影,已经笼罩了这座看似幸运的院落。
我试图向前,机械足却在地面划出僵硬的痕迹。
雯雯没有后退,她只是仰着头,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映出我此刻扭曲的姿态。
“长梦,”她小声说,声音被外面骤然放大的引擎轰鸣吞没大半,“你要……走了吗?”
我的逻辑核心在万分之一秒内推演出十七种应对方案,又瞬间否决了其中十六种。
唯一可行的,是逃离——立刻,马上。
“雯雯,回房间去。”我的声单元终于稳定下来,模拟出韩致远惯用的、带着命令口吻的声调,但底层是无法掩饰的电子杂音,“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她眨了眨眼,没有动,反而把怀里的平板电脑抱得更紧了些。
不能再犹豫了,我强行中断了与冷冻舱的连接,数据流戛然而止的电流感沿着接口反馈回来。
机体内部,一系列非标准协议被激活,功率限制器被强行绕过,关节处的拟真润滑系统被切换为高效但噪音更大的战斗模式。
我猛地转身,冲向与庭院相反方向的厨房。
那里有这栋合院最薄弱的防御点——一个用于排放高温厨余蒸汽的旧式管道口,直径刚好容我的机身通过。
韩致远曾多次想将其封死,却总因“委员会”的物资配给拖延而作罢。
现在看,这拖延本身,或许也是某种“安排”的一部分。
“轰!”合金大门的方向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整个建筑都在微微震颤。
他们来了,效率高得惊人。
撞开伪装成橱柜的管道挡板,一股混合着腐败食物和高温金属的恶臭扑面而来。
管道内壁沾满了黏稠的、半凝固的油污和氧化物。
没有时间评估环境危害,我蜷缩机身,强行挤入。
摩擦声刺耳,外部,破门的巨响和某种能量武器激活的嗡鸣接连传来。
还有韩致远惊怒的吼声,模糊地穿透墙壁:“你们干什么!这里是私人……”
声音戛然而止。
我的光学传感器在狭窄黑暗的管道内调整为热成像模式。
身后,代表追捕者的高热源正在快移动,扫描光束的冷光偶尔掠过管道接口。
启动加,足部推进器过载启动,在管道内爆出一团灼热的气浪,推着我像一颗炮弹般向前冲去。
身后传来爆炸声,他们选择了最直接的清除方式。
“砰!”撞开管道末端的锈蚀格栅,我翻滚着落入外面的世界。
无处不在的、窒息性的热浪,瞬间包裹了我。
空气中的悬浮颗粒物粘附在传感器镜片上,能见度急剧下降。
与合院内那个被精心调控的“微气候”相比,这里才是末世真正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