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笙,回来吃饭了!”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站在一扇门前。
阳光太刺眼,我看不清她的脸,但那个声音……那个声音让我心脏紧缩。
“妈妈……”这个词自动从唇间溢出。
女人走近,面容依然模糊,但声音清晰而温柔:“怎么又在外面玩这么久?快进来,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想说话,但不出声音,只能像真正的孩子一样,被她牵着手带进屋里。
屋子里的布置和我记忆中的家一模一样:褪色的沙,老式电视机,墙上挂着泛黄的全家福。
照片上,年轻的父母抱着婴儿时期的我,笑容灿烂。
但我知道,这不是真实的记忆。
我的母亲在我七岁时就因车祸去世了,父亲因此消沉、酗酒,直到师父出现,将我带走。
我十岁后,再也没见过父亲。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母亲在厨房忙碌,背对着我问。
我张嘴,童年的声音从喉咙里出:“很好,老师表扬我画画得好。”
“真棒。”母亲转身,端着一盘红烧肉走来,这次我终于看清她的脸——和苏芸有五分相似。
“你不是我妈妈。”我猛地站起来说道,椅子倒在了地上。
女人停住脚步,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我当然是你妈妈,梦笙。”
“我妈妈叫文蓉,她在2oo4年去世了。”我努力保持冷静,尽管心脏狂跳,“你是谁?”
女人的形象瞬间开始波动,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打乱。
当形象重新稳定时,她变成了苏影的样子。
“聪明的孩子。”她说,但声音不是苏影的,而是更苍老、更沙哑,“但你怎么确定,你记得的就是真实的?”
“什么意思?”
“记忆是最不可靠的。”女人在桌边坐下,示意我也坐,“它们会被时间修改,被情感着色,被后续经历覆盖。你七岁时失去母亲,这段创伤如此深刻,以至于你的意识构建了一个保护性的屏障,将某些相关记忆封锁。”
我盯着她:“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很多。”她微笑,“比如,你母亲文蓉,曾经是九眼盒研究小组的成员。她的死不是意外。”
我愣住了,她的话像一把重锤击中了我。
多年来,我一直接受母亲的死是场悲剧性意外——雨夜,货车司机疲劳驾驶,交叉路口,来不及刹车。
“证据呢?”我的声音颤抖。
女人挥手,周围的场景变化——我们不再在童年家中,而是在一个实验室里。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围着一个平台,平台上放着的正是那个青铜盒——九眼盒。
人群中,我认出了年轻的母亲,她看起来三十出头,正专注地记录数据。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侧脸让我觉得眼熟。
“你师父,玄真子,那时也在。”女人指着那个男人。
确实,虽然年轻许多,但那确实是师父。
他和母亲在交谈,表情严肃。
接着,场景快进,像电影蒙太奇的画面——
我看到母亲在深夜独自研究九眼盒;看到她触摸盒子时额头上出现微弱的光纹;看到她惊恐地现怀孕;看到她试图退出研究却被阻止;看到她生下我后,额上的光纹转移到了婴儿额头上,然后逐渐消失……
最后的一幕:雨夜,母亲抱着一个文件袋匆匆离开研究所,一辆货车迎面驶来。
但在撞上前的瞬间,我看到货车上司机的眼睛——完全漆黑,没有眼白。
“盒子选择了你。”女人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们回到了童年家中,“作为文蓉的女儿,你天生与九眼盒有连接。这就是为什么玄真子找到你,培养你。这不是巧合,是必然。”
我跌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混乱。
“第七层的考验是什么?”我最终问,声音干涩。
“接受。”女人说,“接受你的过去,接受你的身世,接受你与九眼盒的联系。只有完全接受,你才能继续前进,否则你会被困在这些记忆的回声中,永远寻找不存在的真相。”
“这些记忆是真实的吗?”我追问道。
“部分是,部分不是。”她诚实地说,“九眼盒能够读取接触者的记忆,混合、重组、呈现。我所展示的,是基于你母亲留在盒子中的记忆碎片,加上你自己的潜意识构成的。真实比例是多少?百分之七十?八十?这需要你自己判断。”
我沉默良久,无论这些记忆是真是假,它们都解释了许多事情:师父为何选中我;为何我对多层梦境有天然的敏感;为何面对苏陌的委托时,会有那种奇怪的熟悉感。
“我接受。”最终我说,“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接受。”
房间开始溶解,像被水洗去的油画,女人的身影也逐渐淡去。
“第八层是恐惧之层。”她最后说,“不是别人的恐惧,是你自己的。最深的,最不愿面对的恐惧。祝你好运,解梦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