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床上浑身冷,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
件箱里空空如也,但已送邮件里,确实有一封昨晚11点23分给经理的邮件,附件是十几张照片——破碎的相框、抓痕累累的茶几、沾污的床垫、墙上的喷溅痕迹、那把生锈的剪刀、未完工的婴儿衣服……
以及最后一张,是从三楼窗口向下拍摄的,照片里,一个模糊的、穿着浅色睡衣的长女人身影,正站在社区门口,面朝我的方向。
照片的拍摄时间,显示是我逃离那里的两个小时之后……
我猛地弹起身子,眨眼睛,我的眼前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霉斑遍布、墙皮剥落的陌生房梁。
那股腥臭混合灰尘的刺鼻气味,正真实地灌入我的鼻腔——我仍然在“怨妇楼”里,躺在二楼那张污渍斑斑的床垫上。
“不……这怎么可能……”我声音颤,连滚带爬摔下床。
冰冷的木地板触感真实得可怕,手电筒滚落在墙角,光束微弱地指向卧室门口。
窗户被木板钉死,外面一片漆黑,没有半点星光或灯火。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栋房子和它包裹的窒息黑暗。
手机没有信号,时间显示凌晨3:14——距离我“逃出去”才过了不到五个小时。
“是梦……一定是噩梦还没醒……”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尖锐清晰——不是梦。
走廊深处传来婴儿的哭声,细弱、断续,像被什么捂住了嘴,只泄露出一点令人揪心的呜咽,哭声来自三楼。
我抓起手电筒,喉咙干。
唯一的出路似乎只有继续探索,找到“她”想要的东西,或者……找到她执念的根源。
日记里的只言片语在我脑中闪现:“……所有人……都站在他那一边……”“……逃不掉了……”
我鼓起残存的勇气,握紧手电筒,它此刻是我唯一的武器和光源,走向通往三楼的楼梯。
哭声时断时续指引着方向,楼梯比二楼的更加残破,踩上去出即将断裂的呻吟。
三楼只有一个小阁楼和一间看起来是画室或书房的房间,哭声是从阁楼传来的。
阁楼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手电筒或灯光,而是一种幽幽的、惨绿色的磷光。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阁楼空荡荡的,中央摆着一个老旧的摇篮,正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轻轻摇晃。
摇篮是空的,但里面铺着淡黄色的小被子,正是地下室那件未完成衣服的颜色。
那诡异的绿光来自摇篮上方——那里漂浮着一团朦胧的光晕,光晕中隐约有细小蜷缩的影子。
哭声就是从光晕里传出来的。
我头皮炸开,下意识后退,后背却撞上了什么东西。
僵硬地回头,只见门边的墙上,贴满了铅笔画,笔触从稚嫩到狂乱。
纸张已经黄脆裂,但上面的内容触目惊心:无数张扭曲的脸,被巨大的剪刀刺穿;绳索套着脖颈的简笔画小人;一个哭泣的女人被无数箭头指向;还有一些看似温馨的家庭场景,但其中男性的脸总是被涂黑或划烂。
“看到……了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嘶哑、飘忽,紧贴着我的后颈响起,冰冷的气息吹在我的皮肤上。
我魂飞魄散,猛地向前扑去,转身背靠墙壁,手电筒光束疯狂晃动。
面前空无一物,但摇篮摇晃得更剧烈了,绿光中的影子出尖细的啼哭。
“为什么……不帮我……”声音又来了,这次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夹杂着呜咽,“为什么……都怪我……”
墙上的画无风自动,哗啦作响,那些涂黑的脸仿佛活了过来,在纸上扭曲。
“你是……你是唐霜吗?”我牙关打颤,挤出声音,“我……我想帮你!但我需要知道生了什么!”
声音突然消失了,摇篮也停止了摇晃,阁楼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我的心跳像擂鼓。
然后,脚下的木地板开始变化。
木板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越来越快,汇聚、流淌,在地板上勾勒出一幅巨大的、流淌的图案——那是一个男人倒地的轮廓,身体周围布满喷溅的痕迹,和地下室的墙面一模一样。
轮廓的心脏位置,插着一把由血液绘成的巨大剪刀。
同时,我眼前的空气开始扭曲、闪烁,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影。
破碎的画面强行涌入我的脑海:
——穿着睡衣的唐霜,腹部微隆,跪在地上擦地板。一只穿着皮鞋的脚狠狠踩在她的手背上,碾轧。她痛得蜷缩,却咬着唇不出声。上方传来男人冰冷的声音:“你怎么这么没用,连地都擦不干净。”
——客厅里,唐霜的母亲来访,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却面容严厉:“友诚多好啊,工作体面,家境也好,你还有什么不满?赶紧生个孩子,收收心!”唐霜想说什么,却被母亲打断,“你就是性格太倔,不懂事!”
——邻居太太们聚在楼下花园,对着唐霜家的窗户指指点点,隐约听到“不知福”、“脾气怪”、“可怜梁先生”之类的词句。唐霜躲在窗帘后,眼神空洞。
——深夜,唐霜对着电话低泣:“……他打我……真的……帮帮我……”电话那头是朋友不耐烦的声音:“霜霜,你是不是又想多了?梁先生对人那么好,是不是你孕期太敏感了?好好沟通……”电话被挂断。
——浴室镜子前,唐霜撩起衣服,肚皮上已有微微隆起,但腰侧、手臂上是青紫的淤痕。她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眼泪无声滑落,眼神逐渐变得决绝而疯狂。
——最后定格的一幕:昏暗的灯光下,唐霜手握一把锋利的大剪刀,站在一个倒在地上的男人身影前,机械地、反复地刺下。鲜血染红了她的睡衣和下摆。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然后,她缓缓抬头,望向虚空(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直直看向此刻的我),嘴角竟扯出一丝解脱般诡异的弧度。接着,画面转向一根悬下的粗绳……
“啊——!”我抱住头,剧烈的刺痛和强烈的悲愤绝望情绪几乎将我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