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诡异的拖拽声,似乎是从二楼走廊尽头、那个她们经常待的房间方向传来的。
我贴着墙,像影子一样挪过去,越靠近,那股奇异的腥甜香料味就越浓。
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摇曳的、非电灯的昏黄光芒,像是烛光。
我凑近门缝,小心翼翼地望进去——
房间内部似乎被重新布置过,家具都被推到了墙边。
地板上,用某种暗红色的粉末绘制着一个复杂的、充满扭曲符号的图案,图案的中心,点着几根粗短的白色蜡烛,火焰跳跃不定,将墙壁上的影子拉长、扭曲。
温凌容背对着门,跪坐在图案边缘,她穿着一件样式古怪的、像是某种改良过的黑色长袍。
温雨则躺在图案中央,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意识。
温凌容低着头,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奇怪的手印,口中正用那种我曾在门外听到过的、古怪而低沉的音调,持续地吟唱着。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和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无比诡谲和邪异。
就在这时,温凌容的吟唱声停顿了一下,她的肩膀微微一动,似乎要转过头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一缩,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出一声闷响。
顾不上疼痛,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一夜,我再也没有合眼,眼前不断浮现出温雨躺在诡异图案中苍白的面容,以及温凌容那黑袍吟唱的侧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怪异或神秘了,这分明是某种……出我理解范围的、黑暗而危险的东西……
那次深夜窥视之后,恐惧感彻底浸透了我的骨髓。
在我眼里,温凌容不再仅仅是一个神秘、冷漠的继母,她是一个确凿无疑的、掌握着某种黑暗力量的存在。
那诡异的图案,那非人的吟唱,温雨躺在中央毫无生气的样子……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我过去只在恐怖故事里听过的词汇——女巫。
父亲的状态每况愈下,他对温凌容的痴迷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眼神时常涣散,跟她说话时语气谄媚得令人作呕。
他甚至不再去上班,整天只是围着温凌容打转,像一只被驯服的、失去自我的宠物。
他的记忆力也似乎在衰退,有时甚至会忘记我的名字,只是茫然地看着我。
那个曾经精明、甚至有些固执的男人,正在一点点被掏空,只剩下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空壳。
我必须找到证据,找到能揭示这一切根源的东西。
那本相册或许是关键,但它只证明了他们过去的联系,却无法解释温凌容的目的和她所使用的黑暗手段。
机会在一个雷雨交加的下午降临,父亲罕见地陷入了一种昏沉的状态,靠在沙上睡着了,鼾声沉重。
温凌容则带着温雨再次进入了二楼那个房间,紧闭的房门后,很快又传来了那令人不安的低语吟唱。
雨声和雷声掩盖了我的一切行动。
我像贼一样溜进了父亲和温凌容的卧室,房间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甜腻到霉的香气,比房子里任何地方都要浓郁。
我强忍着不适,开始小心翼翼地翻找。
抽屉里是温凌容的衣物,整齐得过分;梳妆台上摆放着一些我从未见过的、造型古朴的瓶瓶罐罐,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粘稠液体或干枯植物。
最后,我在床头柜最底层的夹缝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
我快躲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颤抖着打开油布。
里面不是相册,而是一本皮革封面的、更古老更破旧的笔记本,以及几封泛黄的信件。
我先打开了信件,笔迹是属于年轻时的父亲的,充满了热情和爱恋。
收信人无一例外,都是“凌容”。
“……凌容,你说的方法真的有效,那个项目负责人果然改变了主意,合同签下来了!你真是我的幸运女神……”
“……昨晚的仪式很……奇妙,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那些困扰我的烦恼似乎都消失了。虽然记不太清具体生了什么,但有你在我身边,一切都那么美好……”
“……家里又开始反对我们在一起了,说你的来历不明……但我不会放弃的,凌容,你说得对,只要我们心意相通,借助‘那种力量’,没有人能分开我们……”
信件的日期,断断续续,集中在二十多年前。
字里行间,清晰地表明父亲不仅早就认识温凌容,而且他们一起进行过某种“仪式”。
父亲曾借助过温凌容的“力量”,并且因此获益,但也有副作用——他开始遗忘仪式的细节,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本皮革笔记本。
这不是日记,更像是一本手抄的、记录着各种诡异知识和仪式的典籍。
书页是粗糙的羊皮纸,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写满了扭曲的符号和晦涩难懂的语句,夹杂着一些绘制精细的图案,与我那晚看到的地板图案风格一致。
我艰难地辨认着那些古老的字迹:
“……以挚爱之人的精魄为引,辅以血脉亲缘为祭,可窃取时光,延缓衰亡……”
“……遗忘之印,刻于魂灵深处,可遮蔽过往,重塑认知……”
“……共生之契,主仆分明,仆者奉献一切,滋养主者,直至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