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陷入了沉默,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有那么一瞬间,他身上的恐怖气息消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迷失在黑暗中的可怜孩子。
“怎么做?”他终于小声问道。
“告诉我你的全名,和你父母的信息。”我认真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诚恳,“我们可以找到你的尸体,给你一个正式的葬礼。”
小鬼——凡凡的表情瞬间扭曲起来,痛苦、愤怒、怀疑在他脸上交织变幻。
“你骗人!”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震得房间里的物品都在微微颤抖,“大人都骗人!他说要带我找妈妈,却把我关在这里!”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起来,皮肤下那些东西疯狂蠕动,“你也想骗我!”
公寓开始震动,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黑的骨架。
我眼睁睁看着客厅那面墙的裂缝中,一截泛黄的骨头若隐若现——是凡凡的遗骸。
夜影对着那面墙出哀鸣般的叫声。
恐惧再次淹没了我,但这次,夹杂着一丝怜悯。
这个可怕的小鬼,生前只是个被虐待致死的孩子。
“我没有骗你。”我强忍恐惧,缓缓跪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凡凡飘在半空的瞳孔平齐。
"我。。。我也被困在这里了,记得吗?"
我展示着手腕上的牙印,"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凡凡的暴怒突然停止。
他好奇地凑近我的手腕,用冰冷的手指触碰那些牙印。
"你。。。你真的会留下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的希望。
我咽了口唾沫,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个危险的决定。
"是的,"我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凡凡急切地问。
"不再伤害任何人,"我看着他的眼睛,"包括下一个租客。"
凡凡撅起嘴,像个赌气的孩子。
"那玩什么?"他不满地嘟囔。
"我们可以。。。玩别的游戏,"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信,"比如看电视,或者。。。"我瞥见夜影,"和猫玩。"
夜影立刻出抗议的叫声,但出人意料的是,它小心翼翼地靠近凡凡,嗅了嗅他透明的手。
凡凡惊讶地看着夜影,然后——他笑了。
一个真正的、孩子的笑容。
"好吧,"他说,"我答应你。"他伸出小指,"拉钩。"
我颤抖着伸出自己的小指,与那半透明的手指勾在一起。
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流遍全身,但奇怪的是,恐惧减轻了。
“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凡凡开心地转了个圈,忽然又板起脸,表情变得严肃,“朋友要分享秘密哦。”
他凑到我耳边,呼出的气像冰刀刮过耳膜,“墙里的不只是我……还有别的‘小朋友’,他们都在等新的玩伴呢。”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看向那面墙。
现在,在夜影散的金光照射下,我清楚地看到墙里嵌着不止一具小骨架。。。
凡凡咯咯笑着后退,身影开始变淡。
"游戏时间到啦!"他的声音回荡在公寓里,"下次有新朋友来,我们一起吓唬他们!"
"等等!"我喊道,"你答应过的!"
但小鬼已经消失了,只留下若有若无的儿歌声在空气中飘荡。
夜影紧张地贴着我,我弯腰抱起它,感受着唯一的热源。
走向大门,这次门把手轻易地转开了。
我站在门槛处,回头看着这个噩梦般的公寓。
浴缸里我的"尸体"已经不见了,但手腕上的牙印依然隐隐作痛。
我知道自己可以离开了,但同样清楚——我已经和这间公寓,和那个小鬼,和墙里的秘密绑在了一起。
无论我走到哪里,午夜钟声响起时,我都会回到这里,回到这个我们共同栖身的牢笼。
夜影在我怀里轻轻叫了一声,我低头看它,现它正盯着矮柜上的音乐盒。
塑料面上,隐约映出两个身影:一个是我,另一个是牵着我手的小男孩。
我轻轻关上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
明天我会去找中介退租,但我们都心知肚明——这间公寓很快就会迎来下一个租客。
而我和凡凡,会在午夜时分,用最温柔的声音,为新朋友唱一欢迎的歌。